19
  姐姐是一个人来的。
  那天下着小雨,她没打伞,站在柿子树底下,头发和肩膀都湿了。
  敲门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吵着谁。
  奶奶开的门,看了她一眼,没赶她,也没让她进来。
  我走出去,她把一张银行回单递给我,纸被她攥得有点皱了。
  “钱打过去了,你查一下。”
  我看了眼手机,新卡上多了一笔入账,二十七万四千,跟我算的一样。
  “车卖了?”
  姐姐愣了一下,点点头。
  “你怎么知道?”
  “你那点存款,凑不了这么快。”
  她低头笑了一下,那个笑比哭还难看。
  “砚川,对不起。”
  我没说话。
  “那年撕你的通知书,是因为星野在家里哭,说他这辈子都不能做剧烈运动,更不可能练拳击了。我听着心里难受,就想着你不练了,他就不难受了。”
  “我没想过你会难受,我以为你是哥哥,身体好,什么都来得及。”
  她说到这里,声音哽住了,好一会儿才接下去。
  “后来拿那些钱给他买拳赛套票、买纪念拳套,我也没想过那是你的。总觉得一家人,谁的钱不是钱。”
  雨下大了一点,顺着柿子树的叶子往下滴,落在她头上。
  我想起很小的时候,爸爸还在,姐姐跟我在奶奶的院子里吃冰棍。
  我把自己的那根掰了一半给她,说哥哥要让着姐姐。
  后来星野病了,她就只让我让着星野一个人了。
  “钱我收下了,道歉我不收。”
  姐姐抬起头,眼睛红了。
  “为什么?”
  “因为你道完歉心里就舒服了,可我的六年,不会因为一句对不起就回来。”
  她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奶奶从屋里拿了把伞出来,塞到她手里。
  是一把黑色的新伞,伞骨很结实,是她说要给我买的那把。
  “雨大了,撑着回去吧。”
  姐姐接过伞,没撑开。
  她的目光越过我,落在堂屋的墙上。
  那里挂着一个木相框,是奶奶让镇上的木匠打的。
  里面裱着我的录取通知书,透明胶一道道还在,边上的污渍也洗不掉。
  奶奶说就这么挂着,挺好看的。
  姐姐盯着那张通知书看了很久,身子晃了一下,扶住了门框。
  “它怎么会在你这儿?”
  “星野把它捡回来粘好了,夹在他的遗愿清单里,我走的时候带走了。”
  姐姐的手慢慢攥紧了伞柄。
  雨越下越大,她就那么站着,一直不走。
  奶奶叹了口气进屋去了,我也关上了门。
  过了很久,我从窗户往外看,她还站在柿子树底下,伞握在手里,一直没撑开。
  天快黑的时候,她才走了。
  伞没带走,靠在门框边,收得整整齐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