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宝桢抬眸望去,那丑男人赵全又在小巷口堵她。
她正愁上哪儿找他或王巧嘴呢。
“那位公子是徐姐姐的情郎吧?”胡娇了然一笑。
徐宝桢象是被踩住了尾巴,一下转头瞪着胡娇,脸色骤变:“妹妹莫要胡说!我已经成亲了,那就是一个远房亲戚。”
“啊?徐姐姐你嫁人了?”胡娇如遭雷击,盯着徐宝桢头顶:“那你怎的还......”
不等她说完,徐宝桢就开口撵人了:“胡妹妹,你先走吧,我还有事。”
看着胡娇走远了,徐宝桢一下窜进小巷里,解下随身包袱,拿出金头面盒子打开给赵全看。
赵全瞥了一眼,笑嘻嘻道:“徐娘子,你拿我送你的金头面来作甚?我那日说的话不是那个意思,你别生气。”
“赵公子确定这就是你送的?”徐宝桢挑眉。
“确定啊。”赵全面露得意之色:“本公子的眼光不错吧?我挑的首饰就没有女子不喜欢的。”
徐宝桢合上盖子,一脸平静:
“此前我不知这套头面原是公子所赠,不然哪敢收受?今日本是要请王姐姐代为交还,既然在此遇见了赵公子,直接交还公子也是一样!”
徐宝桢一把将盒子砸他怀里,转身就走。
金头面是假的,她只字未提,管他真假,反正都是要还的。
赵全抱着匣子,随即追了上去,抬手挡住她去路。
“徐娘子,怎么了?不喜欢这个,我再送你别的新样式嘛。”
徐宝桢停下,连着后退两步,心中恼怒却仍旧耐着性子:“赵公子,男女授受不亲,你我非亲非故,还是保持距离的好。”
赵全折扇一收,腿一跨,整个人挡她前面,丝毫不在意她的态度,厚脸皮笑道:
“最近跑哪儿玩耍去了?你都不知吉祥赌坊多热闹。你手气那么好,别浪费了。走,我带你去玩把大的,到时京城各家金铺不都随你挑......”
赵全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徐宝桢听得火冒三丈。
他爹的!
她还以为自己与这丑东西有奸情,胆战心惊了好久,又恶心了好久。
就说自己的眼光没那么差嘛,再怎么不安分,也得找个比萧衍强的不是。
王巧嘴说是赵全沾了她气运赢了钱,送金头面当谢礼时,她并未当真,想着男人送女子这种贵重物品总得编一套说辞。
没想到竟是真的。
这“奸夫”原来不是奸夫是赌友,她这“淫妇”也不是淫妇是赌棍呐!
那她交租子的银子是去赌场赌输了?
徐宝桢使劲儿摇头。
不不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想她老娘就死在一个“赌”字上头,她怎可能重蹈复辙?
一定是自己大手大脚,打肿脸充胖子把银子花光了。
“起开!我要回家了。你再敢拦我,我就喊人了。”徐宝桢有限的耐心耗尽,气势汹汹狠瞪着眼前的男人。
“不去就不去嘛,你火气怎的这般大?谁招你惹你了?”
男子讪讪移开身躯,让出路来:“你心情不好影响手气,那我们改天再去。”
“不去!”
徐宝桢拔腿就跑,即便没有奸情,她也不敢跟外男走得太近,更不敢沾染上赌瘾。
进了自家小院,见房门开着,徐宝桢以为是胖丫在里面打扫。
又听灶房里锅铲在响,心一下就提到了嗓子眼儿。
她放缓步子,轻手轻脚进了屋。
果然是萧衍。
他端坐在她的妆凳上,双手撑在腿上,双唇紧抿,下腭紧绷,眼睛直直盯着她,如同审视一个罪犯。
周遭空气似乎都凝固了。
徐宝桢立在门口,只觉头皮发麻,浑身发僵。想说句“你回来了”,却连嘴巴都张不开。
徐宝桢感觉过了好久,他才出声儿。
“去哪儿了?”
“做......做工。”
徐宝桢心有多虚,声音就有多低。
“做工?”萧衍漫不经心地往窗外瞥了一眼,唇角扯出一点弧度,带着点嘲讽:
“我没记错的话,今日太阳是从东边起来的吧?怎么突然想起来要出去做工了?”
徐宝桢自己也觉得挺讽刺的,她可是那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娇贵人儿。
若不是迫不得已,谁想出去自找罪受?
她这几天低声下气地求人也求不到一份活计,还是运气来了,加之自己那点小技巧才得了个机会。
她那点儿本事以前都是拿来在人前炫技显摆的,从没想过可以拿来讨生活。
徐宝桢挪步过去,将包袱放在妆台上。
“我寻得一份活计,离家不远,是一家成衣铺,月钱三两,管一顿饭。你那夜里扛大包的活儿辛苦又没几个钱,就别做了。”
“谁让你出去做工了?”萧衍声音不高,语气却明显不大好。
“我这不是看你太辛苦,我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出去多少赚点,替你分担分担嘛。”
“为何事先不与我商量?”萧衍语速不快,似乎刻意压着情绪。
徐宝桢想做出理直气壮的姿态,脖子却不自觉地缩了缩:“昨日刚找到的,昨晚本来要同你说,睡着了。”
“恩,昨晚睡着了。”萧衍点点头,声音依然平静:“那前晚没睡着吧?你就没想起来有事要与我说?”
徐宝桢脑袋里嗡的一下。
还以为应付过去了,他怎的还整秋后算帐这套?
那个娇岂不是白撒了?
徐宝桢故作迷糊:“没事啊。”
“我再问你一次,交租子的银子哪儿来的?”
徐宝桢低下头去,依旧死鸭子嘴硬:“不就是家里的银子嘛?除了你,谁还给我银子?”
“徐宝桢,我不问你之前的银子都花哪儿去了,就只问你,是否在外头欠了债?赊帐还是借贷?”
萧衍音调不高,徐宝桢却感觉到了平静表面下隐藏的滔天怒火。
那种压迫感,似暴雨来临前凝滞压抑的长空,蓄藏着雷霆万钧,只需片刻,便能将一切遮掩彻底倾复。
“没有!”徐宝桢猛地抬头大喊一声后,声音又不自觉地随着脑袋低了下去:“我没欠债。”
她其实自己也没把握,她好象丢失了一部分记忆。
视线扫到妆台上敞开的空匣子,徐宝桢终于意识到他的怒气从何而来,吓得声音都变了调。
“首饰都在这里!”
她忙将包袱打开,拨弄了几下,将首饰铺陈开来给萧衍看。
萧衍转身看向妆台上的首饰,冷声问:“这些怎么没卖?价格没谈妥?”
“没有。我没有要卖,我就是拿出去......拿出去修修。”
徐宝桢哪敢说实话?只能胡扯。
理由虽牵强,可她一时也想不出其他借口来。
“只是拿出去修修?都修好了?”萧衍的视线已从妆台上移到徐宝桢脸上。
“恩。都修好了。”
“在哪家修的?少了物件儿你都没发现?”
萧衍看起来心平气和,徐宝桢却顿时面如土色。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