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霄站在原地,整场战斗几乎榨干了他体内的咒力。
  身上的伤大半是拳脚与游云棍棒硬碰硬撞出来的。
  胸口挨了两记重踹断了两根肋骨,肋下、小臂全是深浅不一的挫伤,左腿胫骨裂了道细缝。
  还有一些释魂刀砍出来的伤势,虽然不严重,但是青霄却已经感觉不到那部分躯体了。
  再修复的话的话,就得拆肌肉了。
  青霄咬了咬牙,把继续催动术式的念头压了下去。
  “疼就疼点吧,总不能把辛辛苦苦练出来的肌肉,就这么糟蹋了。
  等咒力慢慢回满,自己治就行了,犯不上为了少疼一会,赔上肌肉。”
  “嗯…一会让硝子把皮外伤治一治,灵魂上的伤口自己来就行。”
  血痂牢牢粘在破碎的制服上,混着肉搏蹭来的尘土,哪怕伤口大多都已收拢,他满身血污的模样依旧狼狈得骇人。
  夏油杰快步上前,下意识伸手想去扶他的左臂。
  “不用扶,我自己能走。”
  夏油杰伸在半空的手一顿,看着少年固执挺拔的背影,缓缓收回手臂,低声开口:“辛苦了,青霄。”
  不远处,五条悟双手插在口袋里,苍蓝色的眼眸静静望着倒地的伏黑甚尔。
  他是真真切切挨过甚尔砍的人,最清楚有多疼。
  他又偏头看向一旁满身血污却硬撑着不肯
  “说起来我还挺不爽的,刚学会反转术式,正憋着一肚子火打算找伏黑甚尔算账报仇。
  结果一眨眼你就把人解决了,我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
  青霄侧头瞥他一眼,声音沙哑得厉害:“得了吧,你都快让人砍爆浆了,还嘴硬?”
  五条悟一噎,咬牙切齿蹦出一句:“你这家伙…… 这次算你厉害。”
  东京咒术高专,医疗室。
  消毒水清冷刺鼻的气味弥漫在每个角落,白炽灯惨白的光线铺满房间,仪器规律的滴滴声单调又压抑。
  家入硝子刚处理完最后一名低年级伤员,摘下沾着血的医用手套丢进垃圾桶。
  桌上的手机亮着,聊天界面停在昨天,她发了句 “别逞强”,那边回了个 “放心吧,我们可是最强的。”
  她盯着屏幕,没忍住扯了扯嘴角。
  “这家伙每次都这么说,听着就不吉利。”
  两人同期两年,朝夕相处,没什么直白的告白,也没轰轰烈烈的桥段。
  所有的好感都藏在日常里,心照不宣,旁人都看得明白,唯独两人迟迟没捅破那层薄纸。
  硝子轻叹一口气,刚想起身去走廊透透气,门外忽然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混着浓重的血腥味。
  下一秒,医疗室大门被推开。
  五条悟走在最前面,白发乱得不成样子,制服下摆还沾着土;夏油杰紧随其后,目光始终护着中间的人。
  而青霄就站在那里,破碎的制服结着暗褐色的血痂,从肩到腰没一块干净地方。
  脸色苍白,却依旧脊背挺直,看见她还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
  硝子站在原地愣住了,她很快回过神,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只侧身让开位置,语气平得像一潭水:“扶到床上去。”
  夏油杰伸手想搭青霄的胳膊,又被他轻轻避开。
  “身上皮肉伤不少,左肩挨了一记咒具刀,他自己用反转术式压过了。”
  夏油杰压低声音,快速跟硝子交代,隐去了灵魂层面的细节。
  “具体伤到什么程度不肯说,你多留意,他这人死犟。”
  硝子点头,手已经搭上了青霄的身上。
  咒力探进去的瞬间,她眉头一拧。
  不对劲。
  胸口的骨裂、四肢的挫伤都愈合得中规中矩,是反转术式的正常水准,剩下的只是些细碎损伤。
  可咒力流转到左肩处时,总会悄无声息地漏掉一小截,像水流进了看不见的缝隙。
  只凭着经验判断,这道咒具伤绝不止表面看着这么简单,必然是他有什么没说。
  “你们先出去。” 她头也没抬,声音听不出情绪。
  五条悟还想再说什么,被夏油杰轻轻拽了一下。两人对视一眼,悄悄带上门退了出去。
  房门合上的瞬间,房间里只剩仪器的滴滴声。
  硝子没说话,转身去拿药剂和器械,脚步比平时快了半分。
  青
  “其实没那么严重,大多是肉搏蹭的伤,都好得差不多了…… 就是左肩挨了咒具一下,术式反转的时候没把控好。”
  他提前找好了借口,把灵魂伤的事全推到了失误上。
  “闭嘴。”
  硝子打断他,拿着镊子剪开他左肩沾血的布料,动作看着干脆,落下去的时候却放得极轻。
  “这就是你说的最强?” 她抬了抬眼,目光扫过他肩头的创口边缘,语气里带着点嘲讽。
  “古月青霄,你这掌控力,可真够厉害的。失误能把伤口搞成这副样子?”
  没有歇斯底里的责备,也没有红着眼眶的心疼。
  可就是这平平淡淡的一句,反倒让青霄心里一紧,像做错事的学生,乖乖闭上了嘴。
  他没敢多说,怕说多了露馅。
  灵魂上的疼他能忍,可要是让硝子知道他连魂魄都被斩裂了,指不定要担心了。
  沉默里,硝子先专心修复他胸口、四肢残留的皮肉伤与骨裂缝隙。
  白光漫过肌肉纹理,细碎的损伤一点点被抚平,滞涩的肢体也渐渐舒展。
  肉身的酸胀感慢慢褪去,唯独左肩那处灵魂裂隙的钝痛还在,一下一下,细密地扎着。
  其实这点疼根本不算什么,才和甚尔贴身肉搏,肋骨断了三根的时候他都没吭一声。
  处理完周身的外伤,硝子的指尖停在了他左肩。
  咒力反复探了三次,每次走到刀口下方就凭空消失一截,像石沉大海,她声音压得很低:“真的只是失误?”
  “嗯。” 青霄应得很坦然,目光都没躲闪,“急着挡刀,强行反转术式,没稳住。养几天就好了。”
  他撒起谎来面不改色,心里却有点发虚。
  等痊愈了,再告诉她也不迟,或者,永远不告诉她也没关系。
  硝子盯着他看了两秒,没再追问。
  她也没全信,只暗暗把这事记在了心里,手上的咒力源源不断地补着他左肩周边亏空的肉身。
  “本事见长啊。” 她语气还是冷的,动作却没停,“你还记得上次是怎么给我保证的吗?”
  青霄被她说得哑口无言,半晌才低声辩解:“当时没办法退,杰要护着理子走,我必须留下来。”
  “再说…… 这不是有你吗。”
  深层的根骨他舍不得动,也没打算让她知道。
  这句话落下来,房间里忽然静了。
  硝子的动作僵了半秒,耳尖悄悄泛起一层极淡的粉。
  她别过脸,不去看他
  “少来这套。以后不准再这样,不管对手是谁,局势怎么样,不准一个人硬扛。”
  “你的命,从来都不只是你一个人的。”
  青霄猛地转头看她,心跳漏了一拍。
  灯光落在她侧脸上,睫毛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她垂着眼整理药剂,表情淡淡的,像只是随口一说。
  可青霄听得清清楚楚,那句话砸在心上,烫得厉害。连左肩深处的钝痛,都好像轻了几分。
  青霄心里暗道:“说这种话,和表白有什么区别。”
  医疗室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仪器规律的声响。暧昧又静谧的气息慢慢漫开,裹着消毒水的味道,竟也不觉得刺鼻。
  硝子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没有走。
  青霄侧过头,静静看着身旁的少女。
  “你一直守在这儿?” 他轻声问。
  “不然呢。” 硝子低头整理手边的医疗药剂,语气淡淡的,却很认真,“别人照看你,我不放心。”
  其实不是必须。
  只是想陪着。
  “辛苦你了,硝子。” 青霄轻声道谢,“明明你自己也连日加班,很累了。”
  空气微微凝滞,夜色从窗缝渗进来,裹着微凉的晚风。
  不知过了多久,硝子移开了视线,她轻轻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