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太奇的碎片散尽，餐车里只剩昏黄的灯和两杯没喝完的酒。
高羽站在原地，还保持着鞠躬的姿势，慢慢直起身来。
他看着窗外灰蒙蒙的荒街，又看了看对面坐着的青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推到一边，那杯酒的味道实在太冲，他不想再碰第二口。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走了。
高羽猛地抬头：这就走？
你…… 你要去哪？
青霄没回答，他推开餐车门，外面的风灌进来，带着铁锈和灰的味道，把车顶灯吹得晃了晃。
高羽追了两步，又停下了。
他知道问了或许也得
那…… 以后还能见到吗？
你真的超有趣的啊。 青霄说，声音不大，被风吹得有点散，我很期待下次的见面。
高羽愣住了。
他以为青霄会说 再说吧 或者 看缘分，没想到会是这么一句。
你…… 你说真的？
废话。 青霄转过头，瞥了他一眼，我骗你有什么好处？
高羽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他演了二十年，被说过无数次 “不好笑”“ 傻 x别干了”“回家养猪吧”。
第一次有人这么直白地肯定他。
而且说这话的人，是刚才两局都赢了他的人。
是他认可的、搞笑在他之上的人。
那…… 那你留个联系方式。 高羽手忙脚乱地掏手机，加个 LINE？或者邮件？我都有！
青霄看着他那副急吼吼的样子，嘴角抽了一下，然后掏出自己的手机。
两人加了好友。
高羽盯着青霄的头像看了两秒，是一片黑色。
他又看了看备注名，青霄给他存的是 ，没加任何后缀。
他给青霄存的备注是 古月青霄（搞笑之神）。
青霄瞥到了，没说话，把手机收回去。
那个 ——
你以后要是有空，能不能来我场子客串一下？就…… 就一次也行。
高羽被青霄看得有点发毛，赶紧补了一句：不勉强！真的不勉强！
我说行。 青霄转身，背对着他挥了挥手，有时间就去，这不是敷衍哦。
高羽站在原地，看着青霄的背影一步步走进荒街的灰雾里。
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拐角。
他攥着手机，站了很久。
高羽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那个黑色的头像安安静静地躺在通讯录里。
古月青霄（搞笑之神）。
他念了一遍，又笑了。
然后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整了整那半边衣服，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
他不知道青霄要去哪，也不知道青霄要去干什么。
但他知道，这个人答应了的事，就一定会做到。
而他自己，也要继续走下去。
继续搞笑，继续冷场，继续被说不好笑，继续坚持。
直到做完自己认为有趣的一切为止。
荒街另一头，青霄拐过墙角，停下脚步。
他掏出手机，划开积分榜，目光扫过高分段的名字，最后停在一个 Id 上。
日车宽见。
你青霄叔叔收你来了。
他把手机收回去，抬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然后迈步朝那个方向走去。
伏黑惠从一栋写字楼的阴影里走出来，迎面撞上了雷吉。
雷吉站在废墟顶端，小票斗篷在穿堂风里猎猎作响，居高临下地看着伏黑惠。
杀了我的手下还想走？
伏黑惠双手结印。
玉犬。
犬类式神从影子里窜出，扑向废墟顶端的雷吉。
雷吉不慌不忙，从斗篷里抽出一张收据，甩出去。
一根工字钢从侧面飞来，横着扫过，左边那只玉犬被拦腰扫飞，撞在墙上。
满象。
巨大的象首从影子里探出，象鼻如水缸般粗，横扫过去，把工字钢拍飞出去，砸在远处的楼面上，又是一声巨响。
雷吉被象鼻擦到，手臂上多了一道血痕。
他低头看了一眼，笑了。
有点意思。
然后他从斗篷里抽出一张金色的收据，上面印着五星级酒店的 logo。
SpA 养生套餐，谢谢惠顾。
金光从收据里涌出来，裹住雷吉的全身。
他手臂上的血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连衣服的破口都恢复了原样。
伏黑惠的瞳孔缩了一下。
这家伙的术式大概是物品具象化加上服务具象化。
这意味着雷吉等于一个无限军火库加一个移动血包。
正面消耗，拖不起。
伏黑惠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他的十种影法术，式神召唤需要咒力，而且每只式神都有独立的消耗。
雷吉的收据看起来也是有限的，他的斗篷在变薄。
是两回事。
在伏黑惠的咒力耗尽之前，雷吉的收据大概率用不完。
必须速战速决或者……换个场地。
伏黑惠的目光扫过周围的地形。
半塌的写字楼群，开阔，四面透风，没有封闭空间。
不行，他的精装烂尾楼用不了。
就在这时，东南方向传来一声巨响。
整栋楼都晃了一下，碎玻璃从高层簌簌掉落，砸在地上噼啪作响。
风里传
别过来！躲好！
紧接着是另一个人的笑声十分尖锐。
正是重面春太。
雷吉站在废墟顶端，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你那个粉头发小朋友遇到大麻烦了。重面春太可不会手下留情。
伏黑惠不答，他双手结印，召唤鵺。
一只巨大的鸟类式神从影子里腾空而起，翅膀卷起一阵风，在写字楼群的上空盘旋。
鵺叫了三声，一声比一声急。
伏黑惠站在地面上，听着鵺的叫声，眉头皱得更紧了。
鵺不能共享视野，它只能通过叫声传递最简单的信号。
急促，意味着危险。
伏黑惠知道虎杖那边情况不好，但他看不到具体画面。
他只知道，津美纪在虎杖身边，而虎杖答应过他会保护她。
伏黑惠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声。
雷吉在废墟顶端看着伏黑惠分心的样子，笑容更盛了。
他抽出一叠收据，家具店、租车行、工地……同时甩了出去。
天空暗了一下。
沙发、冰箱、摩托车、钢筋、水泥块，像雨点一样砸向伏黑惠。
伏黑惠的身体加速，在物品雨中穿梭闪避。
但东西太多了。
一根钢筋擦过伏黑惠的肩膀，带起一道血痕。
伏黑惠后退三步，背靠断墙，喘了口气。
肩膀上的血顺着手臂往下淌，滴在地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