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霄还没劈下去,日车就解除了术式?
他的咒具回来了,术式也能够使用了。
青霄看着日车垂下去的手,看着他微微发抖的肩膀,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这家伙…… 不是在等什么,他是下不了手?
青霄收了力,但手掌还是拍在了日车的后颈上,只是从 劈断颈椎 变成了 。
日车整个人向前飞出去,摔在石板路上,滚了两圈,趴在地上。
日车趴在舞台地板上,脸贴着地面,喘着气,半天没爬起来。
青霄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低头看向日车狼狈的模样。
这是你唯一胜我的机会。
日车慢慢翻过身,仰面躺着,看着天花板的窟窿,月光照在他脸上。
我判不了。 日车说,声音沙哑难听。
此刻日车的脑子里没有完整的念头,只有碎片。
是自己握剑的手,控制不住地轻颤。
是高等法院的审判席,那个法官穿着法袍,敲下法槌时脸上也是一模一样的平静。
公正、漠然,像在处理一件无关紧要的货物。
是法官倒在地上,眼睛瞪得很大,从错愕到恐惧,最后一点点灰下去。
他杀了那个法官,因为法官不公正。
现在他握着处刑人之剑,要杀青霄。
他知道青霄没说谎,那些人都该死,每一个都有取死之道。
法官能因为一个人 “该死” 就判他死刑吗?
如果可以,那他和那个收了钱、凭好恶判案的法官,到底有什么区别?
碎片在脑子里转得他头晕,太阳穴突突地跳。
日车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前是积灰的地板纹路,月光亮得刺眼。
他撑着地面慢慢坐起来,后颈火辣辣地疼,动作有点僵,声音哑得厉害。
青霄挑了下眉,往前走了两步,在他面前停下:“判不了死刑?”
“判不了一个好人死刑。”
“好人?” 青霄笑了笑,半蹲下来,“我吗?”
“你杀的人都该死。”
日车抬眼看向青霄:“你刚才自己说的。”
“我说的算什么。” 青霄扯了扯嘴角,“法律不认这个。”
日车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很短,很轻,像呛了一下,带着点自嘲,也带着点无奈。
“嗯,所以法律有问题。”
青霄没再接话。
他就这么半蹲着,看着眼前的前检察官。
这家伙该不会是感觉要死了,所以来这套吧?
应该不是,我看人还是很准的。
刚才在法庭上那股冰冷的、执掌规则的气场全散了,只剩下疲惫。
剧场里安静下来。
风卷着破幕布哗啦哗啦地响,远处偶尔传来墙体剥落的闷响。
就这么沉默了好一会儿,日车忽然清了清嗓子,语气陡然一变。
方才的疲惫和恍惚一扫而空,利落得像换了个人,直接进入了另一种状态。
“其实你的案子,不是没得打。”
青霄愣了一下,回过神来:“啊?还有高手?”
“校长那桩,走正当防卫。”
日车掰着手指,语
“他长期压榨学生,直接诱发特级咒灵生成,对公共安全构成即时
诅咒师那几起,走紧急避险,他们正在实施献祭犯罪,不制止会产生更多被害人,法益衡量上你完全占优。
剩下零星几起,可以结合任务背景走高度应激状态抗辩,争取减刑。”
“但是偷甜品部分我就没法帮你了,这个证据确凿,只能你自己去争取受害人谅解,或者……”
“去,哪来那么多规矩啊。”
青霄听得直撇嘴,开口打断他。
“等等。” 青霄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一脸匪夷所思,“半小时前你刚判我死刑。”
日车面不改色的继续扯淡。
“现在我是你的辩护律师。”
青霄盯着他看了两秒,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这身份切换得够快的。”
“律师费按月结算。” 日车说得一本正经,“客户需求优先。”
青霄笑得更厉害了。他直起身,伸手递过去。
日车看了看他的手,握了上去,借着力站了起来。
“行,包月客户。” 青霄拍了拍手上的灰,往剧场门口走,“我先走了,回头把钱给你送过来。”
“五千日元是咨询价。” 日车在他身后慢悠悠补了一句,“包月得另算。”
青霄头也不回,抬起手摆了摆,算是应了。
他掀开剧场门口垂着的破帆布,夜风一下子涌了进来,裹着铁锈味和灰尘,吹得外套下摆猎猎作响。
天已经完全黑透了,月亮被厚云遮了大半,街道在暮色里模糊成深浅不一的暗影。
他掏出手机划开死灭回游的积分榜,屏幕冷光映在脸上,伏黑惠的名字还在列表里,分数加了五分,应该暂时安全。
刚松了半口气,远处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很远,沉得像从地底传上来的,地面微微震了一下,脚边的碎石子轻轻跳了跳。
青霄脚步没停,只皱了下眉。
死灭回游里天天有楼塌、有咒灵闹动静,算不上稀奇。
他继续往前走,刚把手机塞回口袋,第二声响了。
这一次近了太多。
轰鸣声撞在建筑上又弹回来,地面晃得更明显,沿街几扇残存的玻璃嗡嗡震颤,碎渣簌簌往下掉。
青霄猛地停下脚步,抬头朝声响的方向望去。
刚才还只是带着灰尘味的夜风,忽然卷来了浓稠的咒力残秽。
那咒力压得人胸口发闷,连呼吸都带着砂砾感,熟悉得让人后背发寒。
青霄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十种影法术的最终式神,未调伏,无差别,适应一切攻击而后抹杀目标。
远处的楼群之间,一个巨大的灰白色轮廓缓缓升起。
十米有余,像一座会移动的小山,每落下一步,地面就跟着震一下。
青霄的瞳孔骤然收缩。
“…… 魔虚罗。”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万一碰巧是个敏感肌,那不毁了?
他脸上最后一点笑意彻底消失了。
下一秒,咒力轰然灌注双腿,地面应声碎裂。
他整个人像一道黑色的闪电,朝着式神出现的方向全速冲了过去,眨眼就消失在了浓重的夜色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