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油杰刚要开口问一句,夜神祈迹突然伸手一指。
  蓄势的渔子骤然调转方向,密密麻麻像一团活的黑雾,疯了似的朝巷口扑过去。
  夏油杰眉梢挑得更高了些。
  没料到这少年居然没有赛前垃圾话环节,见人就动手,警惕得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他脚步轻点向后撤开半步,数只中型咒灵从阴影里钻出来,厚重的身躯在身前交叠,仓促结成一道防线。
  最前排的一道细小鱼影顺着咒灵缝隙擦过他的左臂。
  没有伤口,也不痛,夏油杰却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轻飘飘、凉丝丝的东西,顺着那道鱼影被叼走了一小块。
  下一秒,本该挥掌拍飞鱼群的咒灵,手腕莫名偏了,一掌打在了另一只咒灵身上。
  三四只渔子顺势钻了进来,贴着他的肩甲、腰侧一掠而过,像墨水滴进清水里,悄无声息地化开。
  夏油杰瞳孔微缩。
  不是物理攻击,也不是单纯的咒力侵蚀。
  他快速调整咒灵阵型补住缺口,一边心里飞速复盘。
  格挡偏半寸、脚步慢半拍、咒力衔接不对,他一直在犯这些低级错误。
  每被鱼影蹭到一下,动作就多一分破绽,像有什么东西在悄悄扯他的后腿。
  他没急着反击,反而退了半步,任由更多咒灵从身后涌出,在身前层层叠叠铺开。
  战局稳下来,夏油杰心里也在思索。
  是运气?
  本该精准的格挡会偏,本该站稳的脚步会滑,本该衔接上的防御会慢。
  气运被啃得越多,破绽就越多,攻击也就越容易得手,如同滚雪球,温水煮青蛙。
  等察觉到危险的时候,往往已经躲不开了。
  他低头看向阵外的少年。
  很罕见的术式,操控得也很野,像块没打磨过的璞玉。
  但更让他在意的是现场。
  地上的死者个个身强力壮,不像是受害者;墙边的少年浑身是新旧伤痕,衣服破烂,脸上是藏不住的疲惫和恐慌。
  不是滥杀。
  是报仇?
  夏油杰眉头舒展开一点。
  如果是滥杀无辜的恶徒,他今天就顺手杀了。
  但如果是被逼到绝路的反击…… 那就另当别论。
  盘星教刚成立不久,四处缺人。
  这样的术式,这样的性子,太合适了。
  这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夏油杰自己都顿了一下。
  曾几何时,他还是站在高专的阳光下,以祓除咒灵、保护人类为天职的学生。
  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站在黑暗的废墟巷里,对着一个杀了人的少年,生出招揽的心思。
  巷子里的撞击声还在继续,夜神祈迹的呼吸已经粗重起来,胸口剧烈起伏,嘴角沾着血沫,渔子的势头却半点没减。
  他知道再耗下去自己先撑不住,可输了就是任人宰割。
  夜神祈迹痛恨这种命运不受自己掌控的感觉。
  此前从所有人身上掠夺来的全部气运,连同自己体内仅剩的咒力,在这一刻被他一股脑砸进了鱼群里。
  密密麻麻的渔子疯狂地向中心汇聚、拧转、融合,发出低沉的嗡鸣,最终化作一头体型庞大的巨型黑渔。
  它悬浮在半空中,几乎堵住了整条小巷,布满细密尖齿的巨口缓缓张开。
  黑渔摆动着它庞大的躯体冲来,巨口正面撞上咒灵。
  巨口咬实,最外层的咒灵发出一声声沉闷的嘶吼。
  黑渔的利齿不仅啃噬着咒灵的躯体,连附着在咒灵上的气运都被大口大口撕扯下来。
  与此同时,夏油杰头顶墙面一块松动的混凝土块忽然脱落,擦着他的肩膀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碎屑。
  夏油杰眉头微微蹙起,他第一次感受到了威胁。
  但紧跟着,他又看向巨渔后方那个单薄的身影。
  少年身子已经在晃了,全靠一口气撑着,指甲掐进掌心,血液不断滴落,模样凄惨。
  但现在还不是共情的时候。
  夏油杰还不知道这孩子到底经历了什么,也不知道他心里的念头是只是报仇,还是真的想杀光所有人。
  “看来不能陪你耗了。”
  夏油杰轻轻叹了口气,抬起手臂。
  下一秒,两股远比此前更加庞大、更加沉凝的咒力,从他身后缓缓升起。
  两头咒灵同时现身,左边一头通体覆盖漆黑的骨甲,身躯如山岳般厚重,四肢粗壮。
  右边一头身形瘦长,肢节锋利如刀。
  覆甲咒灵跨步上前,挡在巨型黑渔的正前方。
  厚重的骨甲直面巨口的啃噬,刺耳的摩擦声在小巷里炸开,骨甲表面不断浮现细密的裂纹,又在咒力的灌注下不断修复。
  迅捷型咒灵则绕着巨渔高速游走,锋利的爪刃不断挥出,一下又一下撕扯着巨渔的躯体。
  每一击都撕下一大片墨色的咒力,让巨渔的身形更加虚浮。
  夏油杰站在咒灵身后,精准地操控着咒灵的每一个动作。
  什么时候卸力、什么时候顶防、什么时候突袭,都在他一念之间,节奏把控得丝毫不差,像在指挥一场从容的舞蹈。
  僵持没有持续太久。
  夜神祈迹的家底终究太薄了,掠夺来的气运耗得一干二净,自身的咒力也见了底。
  巨型黑渔的身躯越来越虚浮,啃噬的力道越来越弱,连张开的巨口都开始微微颤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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