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他身形一晃往前冲,打算趁对方术式熔断结束战斗。
青霄脚下一垫,朝着战场赶去,他放弃了展开领域,不安感笼罩心头,逼着他进攻。
念头还没落定,战场中心异变陡生。
“咔 —— 嚓。”
是骨骼撑开的脆响。
先是一声,从胸腔深处发出来,闷得像石头碾过骨头。
接着是密密麻麻的骨节爆鸣声,肩甲、脊椎、髋骨、四肢,一处接一处炸开,像生锈了千年的机关被强行掰开。
宿傩佝偻的身形猛地暴涨。
原本合身的黑色衣袍瞬间被撑得四分五裂,布条向四周激射。
虬结的肌肉沿着骨骼疯狂隆起,皮肤下爬出咒印,像凸起的血管一样蜿蜒爬满全身。
从天灵盖到眉骨,从脖颈到胸肌,再顺着肩膀一路蔓延到手腕、指尖。
他的头往后一仰,面皮向两侧扯开。
四只眼睛次第睁开。
四只赤红的瞳孔齐刷刷锁住冲来的五条悟,冷漠,凶戾,没有半分人气。
左半张脸的伤疤翻卷着,露出底下扭曲的肌肉组织,一直延伸到发际线,像半张人脸和半张咒灵的脸硬生生缝在了一起。
头发向后梳成凌厉的大背头,露出饱满的额头,额间咒印一闪而逝。
不止脸。
他的肩甲 “咔” 地一声向两侧撑开,肩胛骨的位置硬生生又拱出一对强健的手臂。
四条手臂垂在身侧,肌肉线条像铁铸的一样,指甲又黑又尖,微微弯曲,像野兽的利爪,泛着冷硬的光。
胸腹之间,皮肉缓缓向两侧分开,露出一张巨大的嘴。
唇边翻卷着肌肉纹理,像一道撕裂的伤口,又像一张择人而噬的深渊之口。
身高猛地拔到两米开外,像一尊从血池里爬出来的太古鬼神。
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狼狈颓势。
哪里还有半分 “人” 的样子。
五条悟前冲的身形猛地刹住,警报声在脑子里尖啸。
信息像决堤的洪水一样砸进来,身体结构完全异于人。
四只手。
两张嘴。
咒印遍布全身。
这才是他的真面目?!
惊愕像电流一样窜过后背,汗毛瞬间竖起。
宿傩站在烟尘里,四条手臂微微张开,呈一个环抱的姿态,四只眼睛弯起,露出残忍又戏谑的笑。
刚才的伤势、反噬的硬直、被逼到绝境的狼狈,全是演的。
演给五条悟看,演给青霄看。
等的就是他们松懈冒进,等的就是这个近身的距离。
上面那张嘴先开口,声音低沉浑厚:
“狱门疆,开门。”
腹部那张巨口同时张开,声音像从深渊里滚出来,磨砂般粗粝,使用了言灵!
「不许动」。
五条悟浑身肌肉像被焊在了原地,六眼还在疯狂运算,意识还在疯狂呐喊,却动不了。
反观宿傩则是一脸轻松,双手结印,召唤出几十头特级咒灵和数只十影式神。
饶是五条悟身为最强,此刻脸上也是露出了一丝惊骇:
“这是特级咒具——狱门疆!高专苦寻久久不得,竟是掌握在宿傩手中!”
只要再给他半秒,五条悟就能挣脱束缚。
对常人来说短到极致的半秒。
对宿傩来说,足够了。
与此同时,纯黑的领域球体瞬间撑开,零距离裹住五条悟。
没有前摇!
他以永久放弃使用权为束缚,换来了这一次零吟唱、零前摇的瞬发领域。
领域展开的瞬间,无限量的信息像决堤的海啸,狠狠灌进五条悟的大脑。
视觉、听觉、触觉、嗅觉、咒力感知,所有感官同时过载。
每一寸皮肤都在同步感受亿万粒灰尘的摩擦,每一根神经都在传递天量的空间坐标,空气的流动、引力的变化、碎石坠落的轨迹、甚至领域本身每一寸的曲率……
信息太多了。
太多了。
中枢神经瞬间被淹没,陷入彻底的分析瘫痪。
他能感知到一切,却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思维像陷进了粘稠的沥青里,缓慢得近乎静止。
时间感被无限拉长,外界的一瞬,在他脑子里像过了几年、几十年。
而狱门疆的规则,是目标在范围内待满一分钟即可封印,脑内时间同样作数。
无量空处里,一秒钟,就是一辈子的信息量。
外界不过眨眼。
他脑内早已漫过了一分钟的阈值。
狱门疆巴掌大小,表面刻着细密的经文纹路,像有生命般微微搏动。
这是平安时代高僧源信的肉身所化,是活着的结界。
下一秒,立方体像吸水膨胀一样向外延伸展开,漆黑的结界像巨兽张开的嘴,内部是时间完全静止的平行世界。
结界边缘泛着幽黑的光,碰到的碎石瞬间静止,连下落的尘埃都钉在了半空。
它精准地套住僵直的五条悟。
五条悟的意识在信息洪流里挣扎,很快恢复了清明,可是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他看见结界外,宿傩站在那里,四条手臂垂在身侧,四只赤红的眼睛冷漠地看着他。
傲慢、张扬。
是千年诅咒之王本该有的模样。
“真是狼狈啊,被困在这里。”
五条悟半跪在地,却半点狼狈都没有,尽是愿赌服输的坦然。
他抬眼看向宿傩,颇有些无奈:
“我的学生们可都看着呢,就不能让我再耍会帅吗?”
宿傩站在他面前,两米多的身形居高临下。
“令人愉悦,五条悟。”
他声音低沉,像神坛上的宣判:
“我恐怕一生都不会忘了你吧。”
五条悟挑了挑眉,苍蓝双眼忽明忽暗,沉默两秒后开口。
“别急啊,虽然很不愿意承认……”
他说着,视线越过宿傩的肩膀,看向了正冲破最后一层咒灵潮的青霄。
“不过那家伙,比我更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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