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下雨了。”
苏清欢把晾在院杆上最后一件干透的衬衫收进来，一抬头，天黑得象锅底。
大块的乌云沉甸甸压下来，空气黏在皮肤上，闷得人胸口堵着一团棉花。
她把衣服叠好放进柜子，一回头，就看见李子谦在堂屋里来回踱步，皮鞋底一下下砸在地砖上，声声都透着烦躁。
他从傍晚回来就一言不发，晚饭扒了两口就撂下筷子。
屋里没开灯，只他指间一点猩红明灭，烟味呛得人嗓子发干。
苏清欢走过去，没说话，直接推开了窗户，让外面的闷风灌进来一点。
“部队里出事了？”她站定，轻声问。
李子谦的脚步顿住，转过身，昏暗中看不清他的脸，只有烟头烫了一下，火星溅开。
他想笑一下，扯动的嘴角却比哭还僵硬。
“没事，”他掐了烟，声音又干又哑，“天闷，心烦。”
“你先睡。”
苏清一听就知道是假话。这个男人，习惯把事往自己肚子里吞。
她没再问，转身去给他倒了杯凉白开，放在桌上。
她总觉得，他这副样子，跟这天脱不了干系。
苏清欢躺在炕上，人没睡，耳朵却竖着。
堂屋里，李子谦的皮鞋又开始一下下地碾过地面，“咯吱、咯吱”，像踩在人的心尖上。
过了一会儿，她听见拉开抽屉的轻响，是书桌最下面那个。
苏清欢悄悄摸下床，从门缝里看出去。
李子谦弯着腰，从抽屉里摸出一个白色的药瓶，瓶身标签都磨掉了。他磕出几片药，连水都没喝，直接仰头干咽了下去。
是止痛药。
苏清欢的心被攥紧了。他哪里疼？
她回到炕上，闭上眼，心念一动进了空间。
她没空去欣赏套房，直奔商场的药材区。上辈子为了调理身体，她跟一个老中医学过几招，记得一味酸枣仁汤，最是安神定心。她抓了药，又在熬煮时，往里滴了两滴灵泉水。
端着一碗黑漆漆的汤药从空间出来，她走到李子谦面前。
他正坐在桌边，手肘撑着桌面，指关节用力地按着太阳穴，整个人绷得象一张拉满的弓。
“喝了。”苏清欢把碗放在他面前。
李子谦抬眼，看到那碗黑汤，眉头拧成一个疙瘩：“这是什么？”
“安神的。喝完睡个好觉。”苏清欢把碗往他面前推了推，不容置喙。
李子谦盯着那碗东西，药味冲鼻。他本能地想拒绝，可对上苏清欢那双执拗的眼睛，所有抗拒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碗沿还带着她的温度，熨帖着他冰冷的手心。
他沉默地接过碗，认命般地仰头。
就在这时——
“咔嚓——！”
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夜空，瞬间将屋里照得如同白昼！
紧接着，“轰隆——！”震耳欲聋的雷声在头顶炸开，窗户玻璃都在嗡嗡作响！
李子谦的身体猛地一弹，象是被电击中！
手里的碗“哐当”一声摔在桌上，黑色的汤汁泼洒出来，溅了他一身。
苏清欢也被这雷声吓了一跳，但她立刻看向身边的男人。
他的脸，比刚才那道闪电还白。
那双刚才还端着碗的手，正扣在桌沿上，不受控制地剧烈发抖。
苏清欢明白了。
他不是怕打雷。是这雷声，撬开了他心里锁着的地狱。
她没说话，也没去拿抹布。
她只是伸出手，复在他那只抖个不停的大手上，用力握住。
她的手很小，很软，却象一个滚烫的烙铁，硬生生把暖意烫进他的皮肉里。
李子谦僵直的背脊，似乎塌下去一丝。
他缓缓转过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是压不住的惊涛骇浪，痛苦、挣扎，还有一丝被砸碎的脆弱。
他嘴唇翕动，象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沙哑的两个字：
“吵吗？”
苏清欢定定地看着他，摇了摇头。
她握紧了他的手，一字一句，清淅地说道：
“不吵。我在这儿。”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