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窗外的雷一声接着一声，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噼啪作响。
炕上，两人分着被子，各自占据一头。
黑暗里，苏清欢能清淅地听到李子谦的呼吸声，起初急促，随后，在某一刻，忽然变得绵长而平稳。
他睡着了。
“呃……”
她心头一紧，侧过头。一道闪电划破夜空，惨白的光一瞬间照亮了李子谦的脸。
他眉头拧成死结，嘴唇紧抿，那张冷峻的脸因极度的痛苦而扭曲。额角的冷汗大颗大颗地滚落，迅速洇湿了枕巾。
他睡着了，却坠入了比清醒时更恐怖的梦魇。
“别看……把眼睛闭上！”
“火！快……”
“小张——！”
他开始说胡话，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嘶吼，身体在炕上剧烈地弹动、挣扎，双手在空中胡乱抓挠，象要抓住什么，又象要推开什么。
苏清欢被他这副样子骇住了。
“李子谦！李子谦！你醒醒！”
她顾不上男女之防，光着脚就从炕的另一头跳下来，冲到他身边。
她伸手想去摇他。
可她的手刚碰到他的骼膊，就被梦魇中的男人闪电般一把攥住！
“唔！”
苏清欢疼得发出一声闷哼，腕骨处传来一声脆响，仿佛要被生生折断。
剧痛让她眼前阵阵发黑，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可她死死咬住下唇，没让自己叫出声。
她知道，他不是故意的。
他现在，正独自一人在火海与死亡的深渊里挣扎。
她不能退。
她若退了，就真的只剩他一个人了。
苏清欢眼里闪过一丝决绝，非但没有挣脱，反而用另一只手撑着炕沿，欺身而上！
她忍着手腕的剧痛，整个人爬上炕，跪坐在他剧烈起伏的胸膛边。
然后，她张开双臂，用尽全身的力气，将他那颗被梦魇攫住、滚烫的头颅，用力地、狠狠地，按进了自己柔软的怀里！
“不怕……”
“不怕了，都过去了……”
“我在这里……”
她的声音发着颤，很轻，很柔，贴在他的耳边一遍遍地重复。
同时，她开始轻轻哼唱起来，是一首乡下流传的、不成调的小曲。
那歌声断断续续，甚至有些跑调，却象一股清泉，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缓缓渗入他混乱狂暴的精神世界。
他狂躁挣扎的身体，渐渐平息。
那紧锁的眉头，也慢慢舒展开。
那只攥着她手腕的大手，力道终于松懈，转而象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反手揽住了她的腰。
他整个人蜷缩起来，拼命地往她温暖的怀抱里钻。
脸，深深地埋在她的胸前。
滚烫的、带着咸味的液体无声地涌出，浸湿了她胸口的衣襟。
屋外，风雨如晦，电闪雷鸣。
屋内，她抱着他，象一座坚固的堤坝，为他挡住了所有来自过往的惊涛骇浪。
苏清欢低下头，看着怀里这个卸下所有伪装，暴露出最脆弱一面的男人，心脏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楚和疼惜。
这个在外面顶天立地的铁血师长，心里竟藏着这样一片炼狱。
苏清欢的嘴唇轻轻落下，印在他那被冷汗浸湿的滚烫额头上。
她的手，一下、一下，温柔而坚定地，拍抚着他宽阔却仍在微微颤斗的后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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