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天刚蒙蒙亮,李子谦就起了。
他动作极轻,没吵醒身边睡得脸颊泛红的女人。穿衣,出门,院子里冰冷的井水泼在脸上,让他因那个旖旎梦境而发热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昨晚那只在他腿上作乱的小脚,冰凉、滑腻,带着一股子勾人的香气。
“操!”
李子谦低骂一声,胸口那股无名火又窜了起来。
自行车票。
这东西,不好办。每年分到师里的票据,早就被各路神仙盯上了,等发到手里时,名额和箩卜坑都对得严丝合缝。他李子谦一门心思扑在训练上,从不屑于搞那些人情往来,现在临门一脚想插队,比登天还难。
可脑子里,全是苏清欢那句软糯的“你要是抽那个,身上肯定都是香的”。
这个小骗子。
李子谦吐出一口浊气,眼神却沉了下来。他堂堂一个主力师师长,还能被一张票给难住?连自己媳妇儿这点念想都满足不了,那他这个兵是白当了!
他不再尤豫,迈开长腿,径直朝着部队方向走去。
师部,后勤处。
处长办公室的门被敲得“梆梆”响,沉闷又急躁。
“老张!开门!”
办公室里,正捏着一撮茶叶末细细闻香的后勤处长张大山,手一哆嗦,茶叶末撒了半桌。
“谁啊,催命鬼投胎啊!”他一边嘟囔着,一边把搪瓷缸子放好,这才慢悠悠去开门。
门一开,李子谦那张结着冰的脸就怼了上来。
张大山脸上的不耐烦瞬间融化,堆起一个熟络又带着点敬畏的笑:“哎哟,李大师长!什么风把您这尊神给吹来了?”
他和李子谦是同期兵,一个凭战功上了青云路,一个在后勤里混得如鱼得水。私下里交情不浅,但该有的规矩还是懂的。
李子谦没理会他的调侃,直接绕过他进了屋,一屁股坐在待客的沙发上,长腿交叠,军靴在地板上磕出沉闷一声。
“少废话。”李子谦点了根烟,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找你有事。”
张大山一看这无事不登三宝殿的架势,心里就咯噔一下。他关上门,凑过去递上自己的茶缸子:“我的师长大人,电话里说一声不就得了?还劳动您大驾光临。”
李子谦吐出一口烟,烟雾缭绕中,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张大山,看得他心里发毛。
半晌,李子谦才开口,声音低沉得象块石头:“自行车票,给我弄一张。”
“噗——!”
张大山刚喝的一口热茶,没憋住,直接喷了出来,溅了李子谦一裤腿。
“咳咳咳!”他咳得脸都涨成了猪肝色,“老李!你……你这是要我的命啊!”
李子谦嫌恶地抖了抖裤腿上的水渍。
张大山好不容易顺过气,苦着脸道:“哥,你是我亲哥!你又不是不知道,今年的票上个月就分完了,连条子都发出去了!最后一张,政委那边打了招呼,要给他老家侄子的!我上哪儿再给你变一张出来?”
李子谦没说话,只是把烟头在烟灰缸里摁灭,然后从军装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用旧报纸包着的方块物,“啪”地一声,扔在桌上。
那沉闷的撞击声,让张大山的眼皮跟着一跳。
一股若有似无的酒香钻进鼻子,他喉结滚动了一下,颤着手揭开报纸。
熟悉的白瓷瓶,鲜红的飘带。
“茅……茅台?!”张大山眼睛都直了,一把将酒瓶抱进怀里,手指在瓶身上小心翼翼地摩挲着,“还是特供的?!瓶口这封蜡……我的天!老李,你这是从哪儿掏出来的神仙宝贝?!”
他爱酒,更爱藏酒,这玩意儿对他来说,比钱金贵多了。
李子谦看着他那没出息的样,面无表情地说:“去京城开会,首长赏的。就这一瓶。”
他顿了顿,那双锐利的眸子再次锁定张大山。
“现在,它是你的了。票,下午送到我办公室。”
张大山抱着酒瓶,脸上的表情跟开了染坊似的,又喜又愁。一边是梦寐以求的美酒,一边是政委那边的人情,这简直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可他对上李子谦那双“今天拿不到票,你这后勤处就得冒烟”的眼睛,最后心一横,牙一咬!
“行!”他把酒瓶死死按在怀里,象是怕李子谦反悔,“哥!你是我亲哥!政委那边我去交代!就说票据调配出了纰漏!这锅我背了!但你老李记着,你欠我天大一个人情!”
李子谦紧绷的下颌线终于缓和下来。
他站起身,理了理军装下摆,居高临下地瞥了张大山一眼:“知道了。”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哎!老李!”张大山在他身后扯着嗓子喊,“下这么大血本,给小嫂子买的吧?你这铁树,总算是开花了!”
李子谦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只是那常年紧抿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一个微乎其微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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