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
苏清欢眨动眼睛,眸子里浮出水汽,她头微歪,像没懂李子谦话里的刺。
她看李子谦冷着脸,眼中光亮一点点暗淡,随即,一层委屈恰到好处地浮上。
“什么叫我……多了个舅舅?”
她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被误解后鼻音。
“老李,你怀疑我?”
她说着,手里的剪刀落在石桌上,发出“嗒”的一声。
那双刚才还闪着光的眼,此刻蒙上一层水雾。
她死死咬住下唇,像只被冤枉的小猫,倔强又可怜。
李子谦看她这样,胸口一股火气上窜。
又来这套!
他本要问罪,要拆穿她谎言!怎么被她一看一问,自己倒成个无理取闹的人?
他胸膛起伏,攥紧的拳头松开。他下意识摩挲虎口处的老茧,压下心头那烦躁。
不能心软!今天必须问清楚!
“关于你老家的调查报告,就在我办公室桌上。”
他声音压低,字字清淅,象在陈述案情。
“你娘家,已经揭不开锅。父母是老实庄稼人,所有亲戚,没一个出过远门。苏清欢,我需要一个解释。”
“这个包裹,还有这个突然冒出的‘舅舅’,到底是谁?!”
他语气加重,最后一句带上审讯的压迫感,那双眼盯着她,不放过她脸上表情!
然而,苏清欢的反应出乎意料。
她没有慌乱,没有心虚。
他话音落下瞬间,一滴泪珠“吧嗒”砸下。
接着,泪水涌出,冲花了那张脸。
她没哭出声,也没辩解,只是安静站着,任泪水滑落,肩膀剧烈颤斗,一耸一耸。
那副伤心绝望的模样,让李子谦刚筑起的心理防线崩塌一角。
“你……哭什么?”他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我没说不信你……”
苏清欢没理他。
她抬起手,用手背胡乱抹掉泪,然后抬起哭红的眼,定定地看着他。
眼神里是浓郁的失望。
“李子谦。”她开口,声音沙哑,“在你心里,我就是个骗子,对吗?”
这句话像针,扎进李子谦心口,疼得他眉头紧蹙。
“我不是那个意思……”
“是啊,”她不给他解释机会,自嘲勾起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我用假的欠条骗了你,所以在你心里,我就活该被钉在‘骗子’的柱子上。我说什么,做什么,你第一个反应就是怀疑,就是审问。”
她声音一句比一句凉,象在凌迟他的心。
“我……”
李子谦张了张嘴,那句“我没有”卡在喉咙,说不出口。
他发现,自己无从反驳。
他确实是这么想的。从一开始,他就认定她是个工于心计的女人。
这个认知像块石头,压在他胸口,让他有些喘不上气。
就在他烦乱时,苏清欢忽然拿起石桌上的剪刀。
她不看他一眼,转身对着那个巨大包裹,“咔嚓!咔嚓!”剪了下去。
那动作带着一股决绝和发泄的狠劲,像剪断的不是麻绳,而是捆在她身上不被信任的枷锁。
“刺啦——!”
包裹最外层的牛皮纸被她撕开一个大口子!
瞬间!一股浓郁的,混合烟熏肉香、醇厚奶香和布料清香的复杂味道,从箱子里喷涌而出,席卷了整个院子!
李子谦瞳孔猛缩!
他下意识朝箱子里看去。
只一眼,他彻底愣住,整个人象被定在原地。
那双总是沉稳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震惊神色!
巨大纸箱塞得满满当当!
最上面是几块油纸包着的深红色腊肉,肥瘦相间,油光锃亮,一看就是好货!旁边还放着几根金黄色火腿,那咸香直往鼻子里钻!
金华火腿?!
李子谦心里掀起巨浪!这种东西,在京城都凭票特供!
这仅仅是开始!
苏清欢红着眼,不发一语,发泄般,将那些腊肉火腿抱出来,“砰”地一声扔在石桌上。
下面是几个锡纸袋,一打开,比部队麦乳精还香醇的奶味瞬间炸开!是进口奶粉!
他看着苏清欢面无表情地将一袋袋奶粉扔在石桌上,像扔几袋不值钱的面粉。
奶粉下面,是几匹颜色鲜亮的的确良布料!粉的,天蓝的,还有一匹深蓝色!那光泽,不是供销社凡品!
苏清欢机械地把它们一匹匹掏出来,扔在桌上,堆积如山的物资很快淹没了石桌。
李子谦看着眼前魔幻的一幕,脑子空白。
这些东西……得花多少钱?这个“舅舅”,到底是什么人?!
在他震惊到极致时,苏清欢停了手。
她从那堆布料里拿起那匹深蓝色的,转身走到他面前。
她红着眼,倔强地看着他,然后举起布料,在他胸前比划了一下。
冰凉柔软的布料擦过他胸膛,让李子谦浑身一僵,像被烫到一样,下意识退后一步。
苏清欢看他避之不及,嘴角勾起更悲凉的弧度。
她放下手,吸了吸鼻子,用沙哑的声音轻声说:“我舅舅在信里说,南方潮,北方冷。他怕你旧伤一到冬天就疼,特意托人从国外弄了这块防水防风的料子。他说,用这个给你做身衣服,穿着精神,也……不那么冷了。”
她说完,将金贵的布料塞进李子谦僵硬的手里。
然后,她转过身,声音低得象在自语:“现在看来,是我自作多情。”
她顿了顿,用手背擦干最后一滴泪。
“你放心,这些东西我一件不留。我等会儿就去邮局,全退回去,省得碍你的眼,也省得你天天看着我这个骗子心烦!”
说完,她伸手准备把桌上的东西往回装。
手还没碰到腊肉,手腕被一只滚烫的大手死死攥住!
那力道大得象要捏碎她的骨头!
“谁让你退回去了?!”
李子谦压抑懊悔和心疼的沙哑低吼,在她耳边炸开!
“谁他妈的让你退回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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