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呸!”
李子谦这句压着火的低吼,砸进寂静的屋子,震得桌上的碗筷嗡嗡作响。
苏清欢耳朵被震得发麻。
她看男人那副被踩尾巴、浑身炸毛的样子,悬着的心落了地。
怒火真切,说明他在乎。这就够了。
她收回伸向信纸的手,没再试图去看。
她就这么安静坐着,看他,等他把这口气喘匀。
李子谦骂完,胸口剧烈起伏几下,似察觉失控。
他抬手用力抹了把脸,又用力按了按太阳穴,强行压下翻涌火气。屋子里的空气凝固了。
他抬起头看苏清欢,下腭线绷得死紧,深黑的眼里,怒意未消,却多了一层他未察觉的疲惫和近乎乞求的紧张。
他张了嘴,喉结滚动,没发出声音,最后化为一声短促、带自嘲的抽气。
他伸出那只还在微微颤斗的手,将桌上那封皱巴巴的信推到苏清欢面前。
“看看吧。”
他声音沙哑。
“看了,就明白了。”
苏清欢看他那副紧绷到极限,又瞬间泄气的样子,心里好笑又心疼。
她拿起信。
信纸带兰花暗纹,字迹娟秀簪花小楷。写信的女人家境优渥,且有教养。
信内容确实如此。
通篇无脏话,字字透骨傲慢。先是公式化问候,随即话锋一转,不咸不淡数落他放着京城好日子不过,非要跑到这穷地方“体验生活”,似乎他此举伤了家族体面,辱了她的良苦用心。
然后,便是命令。
他母亲赵淑芬,以命令的口吻,通知他家中已安排数场相亲,对象皆门当户对的高干子女,让他立刻请假回京,履行“责任”。
信末尾,还有一行钢笔附言,字迹潦草,力透纸背,带着尖酸刻薄。
那句话如淬毒针,扎在纸上。
“子谦,你在外面跟什么人逢场作戏,我们不管,但要懂得分寸。李家的门楣,不是什么沾着泥土气的人都能踏进来的,别让你爷爷和你父亲在外面被人笑话。”
落款是龙飞凤舞签名——赵淑芬。
苏清欢看那行字,狐狸眼微微眯起,平静水面下暗流涌动。
果然来了。
这种居高临下的轻篾,她前世见多了。若是原主,早被字里行间恶意刺得遍体鳞伤,恨不得找地缝钻进去。
但她不是。
她是苏清欢。
这种段位的宅斗,在她看来,幼稚可笑。
她没有愤怒,只觉荒谬。
她将信纸轻轻放回桌面,发出细微“啪”声。
然后抬起头,迎上李子谦那双死死盯着她的眼,不安满溢。他如等待审判的犯人,生怕她下一秒掉头走人。
她笑了,笑意不达眼底,带着冷冽调侃。
“所以,这就是你那位远在京城的母亲大人?”
“啧,”她伸出手指,点了点那行钢笔字,“这扑面而来的优越感,真够直接的。”
李子谦被她这反应弄得一怔。
他设想过她会哭,会质问,会失望提出离婚。
唯独没想过,她会是这种反应。平静,甚至带着不屑?仿佛那封淬毒的信,在她眼里不过是废纸。
“你……不生气?”李子谦声音干涩,带着他未察觉的失落。
他准备好一场恶战,准备拼尽全力安抚她,保护她,结果她根本不需要。
“我为什么要生气?”
苏清欢反问,身体前倾,那双狐狸眼直视他,“为一个没见过面的人?为一句不痛不痒的评价?还是为那些八字没一撇的‘高干子女’?”
她说着,伸出手,复盖在他那只紧攥成拳、青筋贲起的手上。
她的手柔软温热,药草香淡。温度透皮,他紧绷神经奇迹般松弛。
“李子谦,”苏清欢看他,声音不高,字字清淅,“你听好。”
“你是我的男人,只要我还要你一天,谁也抢不走。你那个高高在上的妈不行,那些乱七八糟的女人更不行。”
“谁敢伸手,我剁了谁的爪子。”
“至于生气?”她顿了顿,唇角勾起霸道明媚弧度,“那是弱者才做的事,因为他们无能为力,只能愤怒。我不是。”
李子谦盯着她。
昏黄灯光下,她眼亮得惊人,写满“老娘天下第一”。
愤怒和恐惧狂跳的心,瞬间被名为骄傲的热情填满!
这就是他的媳妇!
他李子谦豁出命也要护着的媳妇!
“媳妇!”
他猛地将她从椅子上拽进怀里,力道大得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别听她的!”他把脸埋在她的颈窝,嗅着心安清香,声音因激动而颤,“我这辈子就认你一个!我不会跟你分开!死都不会!”
“我现在就去写回信!我告诉她,让她死了这条心!”
他挣扎着要去拿纸笔,如一头要跟全世界干架的公牛。
一只柔软的手却按住他骼膊。
“急什么?”苏清欢声音从他怀里闷闷传来,带着笑意,“跟长辈拍桌子,是蠢人干的事,只会把自己送到不占理的那一方。”
李子谦动作僵住。
“那……你说怎么办?”他看她,如找到主心骨的毛头小子,眼满是依赖。
苏清欢从他怀里钻出来,伸出手指,轻轻抚平他紧锁的眉头。
她的唇角,勾起狐狸般狡黠的笑。
“既然她觉得我是一个没见识、只会哭闹的农村姑娘。”
“那……”
“我就让她好好开开眼。”
“看看一个‘农村姑娘’的本事,到底有多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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