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师长，嫂子，晚上好！”
“师长也带嫂子来看电影啊？嫂子今儿这身大衣真精神！”
一路上，相熟的军官和家属纷纷热情地打着招呼。李子谦只是微微颔首，苏清欢则始终挂着温和得体的笑意，一一回应。那些曾得过她吃食小玩意儿的军嫂们，更是亲热地凑上来多说两句，眼神里的熟稔和亲近，让李子谦冷峻的嘴角不自觉地扬了扬。
他享受这种感觉，他的妻子，正被所有人喜爱和尊重。
等他们走到师部大操场，那场面着实壮观。幕布已经挂起，上千个脑袋黑压压地挤在一起，象一片涌动的潮水。空气里混杂着炒花生、烤地瓜的焦香，还有孩子们追逐打闹的尖叫声，比过年的庙会还热闹。
勤务兵小王正焦急地守着四个小马扎围出的一小块空地，活象护着鸡崽的老母鸡。一见他们，小王立马挺直腰板迎上来，压低声音道：“首长，嫂子，可算来了！我刚赶走三拨想抢位置的了！”
李子谦拍了拍他的肩，把一包用油纸裹得严严实实的五香瓜子塞进他怀里，瓜子还是温热的。“辛苦了，去玩吧。”
小王捧着那沉甸甸的一包，咧开嘴乐了：“谢谢首长！谢谢嫂子！”他也不多话，敬了个礼就钻进人群找战友去了，那背影都透着一股要去眩耀的兴奋劲儿。
苏清欢忍俊不禁，提着裙摆正准备坐下，一个尖利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旁边刺了过来。
“哟，我当是谁这么大排场，看个电影还得让勤务兵跟站岗似的守着。搞半天，是李师长和我们金贵的嫂子啊。”
苏清欢动作一顿，侧头看去。
隔壁，三团副团长王大柱的媳妇刘桂花，正抱着骼膊斜眼看她。刘桂花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紧紧绷着，袖口磨得起了毛边，她下意识地用手搓了搓那个位置。她身边几个军嫂也跟着看过来，眼神里混杂着嫉妒和看热闹的审视。
苏清欢想起来了，上次分肉，就是这个刘桂花嫌她给邻居的肉多了二两，在水房里阴阳怪气了半天。
看来是记恨上了。
见苏清欢不作声，刘桂花的气焰更盛。她挪了挪自己肥硕的身体，伸出穿着破旧棉鞋的脚，故意一脚踢在苏清欢的马扎上。
“哐当”一声轻响，小马扎歪倒在地。
刘桂花一屁股坐到了两个马扎的中间在线，硬生生挤占了一半的空间，还装模作样地拍了拍身边的空地，扬着下巴嚷道：“哎呀，这块地儿就是宽敞，坐着真舒坦！”
这下，周围几十号人的视线全被吸引了过来。嘈杂的交谈声瞬间低了下去，所有人都盯着这边，等着看好戏。他们都想看看，一向不苟言笑的李师长，和他那个漂亮得跟画里走出来似的媳妇，要怎么处置这个出了名的泼辣户。
苏清欢气得心口一堵，正要上前理论，手腕却被一只温暖干燥的大手轻轻按住。
李子谦甚至没看刘桂花一眼，他只是把手里的布袋和水壶都交到苏清欢怀里，然后迈开长腿，沉默地朝刘桂花走去。
他什么也没说，就那么站在刘桂花面前，垂眼看着她。操场上的喧嚣似乎都矮了三分。他身上那股硝烟里滚出来的沉重气息，无声地压了下来。
刘桂花脸上的得意笑容僵住了。她仰头看着眼前面无表情的男人，那张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轮廓分明，像座冰山。她能感觉到，自己后背的冷汗瞬间就浸湿了棉袄。她想说句场面话，嘴巴张了张，喉咙却象被什么东西堵住，一个音都发不出来。
就在这死寂的对峙中，李子谦动了。
他解开军大衣的纽扣，在所有人错愕的注视下，将那件肩上缀着军衔、笔挺厚实的深蓝色呢子大衣脱了下来。
然后，他弯下腰，将那件代表着军人荣耀与地位的大衣，随手铺在了那个被刘桂花踢歪的小马扎上，垫得平平整整。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头，看向还站着的苏清欢，声音里是化开的冰雪：“媳妇，过来坐。垫着，不凉。”
刘桂花的脸，瞬间从惨白变成了猪肝色。她感觉周围所有的目光都变成了针，密密麻麻地扎在她身上。她再也坐不住了，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过程中还碰倒了自己带来的水壶，热水洒了一地。她头也不敢回，几乎是落荒而逃地挤进了人群深处。
苏清欢走到李子谦身边，在他温柔的注视下，在那件散发着他身上独有气息的大衣上，安稳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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