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媳妇!你怎么了?!”
李子谦的吼声,象一声惊雷,炸在寂静的小院里。
他那双总是沉稳如山、能扛起千斤重担的手,此刻抖得连个碗都端不住。
他一个箭步冲过去,几乎是扑到苏清欢身边,一把将她软得象没骨头的身体捞进怀里,用尽全力锁住,骨头都硌得生疼!
“你怎么了?!别吓我!你别吓我啊!”
他的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慌,怀里的人儿身体冰凉,额头上全是冷汗,那张刚刚还红扑扑的小脸,此刻白得象一张纸。
心脏猛地一缩,疼得他眼前发黑!
“呕——”
苏清欢趴在他怀里,又是一阵惊天动地的干呕。
她什么都吐不出来,胃里翻江倒海,整个人象是被一只手扼住了喉咙,连气都喘不上来。
“卫……卫生所……”
李子谦那颗能在战场上瞬间做出判断的脑袋,此刻锈住了一样,只剩下嗡嗡的杂音。
他只知道,他的媳妇出事了,他那还没出生的孩子,可能也要出事了!
他猛地将苏清欢打横抱起,动作因过度的慌乱而显得粗鲁,大步流星地冲进屋里,想把她放在床上。
可他抱着她,竟在狭小的屋子里来回踱步,毫无章法。
一会儿想把她放下,一会儿又觉得应该先去倒水。
“水!对!喝点热水!”
他象是终于抓住了救命稻草,小心翼翼地把苏清欢靠在床头,转身就去拿桌上的暖水瓶。
“刺啦——”
滚烫的热水,因为他那只握枪从不抖的手筛糠似的颤斗,直接浇在了手背上!
一大片皮肤瞬间通红。
李子谦却毫无知觉。
他只是盯着那个还在冒烟的暖水瓶,眼睛红得吓人,嘴里喃喃自语。
“水……水……”
他想去拿杯子,可试了几次,都对不准那个小小的杯口。
“哐当!”
暖水瓶从他手里滑落,重重地摔在地上,碎成了无数片。
热水和玻璃碴子,溅得到处都是。
苏清欢靠在床头,看着那个象是被抽走了灵魂、彻底乱了方寸的男人,心里“咯噔”一下。
玩脱了!
她只是想借着孕吐,彻底打消他对孩子月份的怀疑,顺便再让他更心疼自己。
可她万万没想到,这个平时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男人,竟然会因为她一场戏,崩溃成这个样子!
他这不是焦虑,他是快疯了!
“不行!必须去医院!”
李子谦被地上的碎片惊醒。
他猛地转身,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绝望地看着苏清欢。他一把撕开军装的领扣,胸膛剧烈起伏,像溺水的人需要空气。
然后,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门口的方向声嘶力竭地吼了出来!
“小王!!”
“警卫员!!”
“备车!去军区总院!快!!”
他的吼声穿透了薄墙,在寂静的军区大院里回荡。
隔壁几户人家,瞬间亮起了灯。
苏清欢听到“备车”两个字,魂儿都快吓飞了!
去医院?!
一旦让医生检查,她所有的算计,就全都前功尽弃!
到时候,她不仅是个骗子,还是个拿孩子当筹码,欺骗军区最高首长的毒妇!
她会身败名裂,被李子谦恨之入骨,然后被扫地出门!
不!绝对不行!
“别去!!”
苏清欢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从床上扑过去,死死地、用尽全身力气,从背后抱住了那个正要往外冲的男人!
“我不去医院!”
她的声音因剧烈干呕而沙哑脆弱,还带着哭腔。
“我哪儿都不去!”
李子谦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缓缓地、缓缓地转过身,那双红得能滴出血的眼睛,死死盯着她苍白的小脸。
他的声音,抖得几乎不成调。
“为……为什么不去?”
“你都这样了……为什么不去?!”
他往前逼近一步,“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完了!他怀疑了!
她的眼泪断了线般大颗大颗地往下掉,紧紧抓着他的骼膊,指甲都快嵌进他的肉里。
她一边哭,一边用那沙哑的、充满了委屈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说:
“是……是孕吐……正常的妊娠反应……”
“好多……好多孕妇都吐……”
“就是……闻不得油腻……我刚才闻到红烧肉的味道……才……才忍不住的……”
孕吐?
李子谦听到这两个字,那颗快要爆炸的大脑,终于恢复了一丝理智。
他好象确实在书上看到过。
可是……
他锐利的审视,象两把锋利的手术刀,要将她的灵魂都剖开。
苏清欢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后背瞬间起了一层冷汗。
成败在此一举!
她心一横,把所有宝都押在了这个男人对她的心疼上!
她缓缓地松开抓着他的手,那双含着泪的水汪汪的狐狸眼,绝望地、又充满了控诉地看着他。
然后,她用一种心如死灰的语气,轻声地、又决绝地说道:
“你要是不信……那就去吧。”
“反正……我也不想活了。”
“要是我和孩子……有什么三长两短,正好,省得碍你的眼。”
说完,她猛地推开他,转身,跌跌撞撞地就朝着那扇斑驳的木门冲了过去!
“清欢!!”
李子谦脑子里最后一根弦,“嘣”地一声断了!
他所有的怀疑,所有的理智,都在她那句“我也不想活了”面前,被击得粉碎!
他怕了。
他是真的怕了。
他一个箭步冲过去,再次将她狠狠地、不留一丝缝隙地锁进自己的怀里!
“我信!”
“我信你!!”
“我不问了!我再也不问了!”
他把脸深深地埋在她的颈窝里,滚烫的呼吸喷在她的皮肤上,声音带着浓浓的、化不开的恐惧和后怕。
“不去了……不去医院了……我不逼你了……”
“只要你好好的,你和孩子好好的……”
他死死地抱着她,力道大得象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苏清欢趴在他坚实的、滚烫的胸膛上,听着他那因为恐惧而狂乱的心跳,那双总是充满了算计和狡黠的狐狸眼里,闪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复杂。
然而,就在她以为危机已经彻底化解的时候。
头顶上那个男人,却用一种极度沙哑的、充满了挣扎和痛苦的声音,问出了一个让她瞬间如坠冰窟的问题。
“可是……清欢……”
他的声音磨着她的耳廓,每个字都象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书上说……孕吐都是头三个月的反应……”
他顿了顿,箍着她的手臂猛然收紧。
“你告诉我……为什么你都快五个月了……现在……才开始吐?”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