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嫂子半小时前刚来找你借针。”
李子谦的声音象一把生了锈的钝刀，一下一下地割在苏清欢的心上。
屋子里那盏孤零零的白炽灯，光线惨白惨白的。照得她那张本就没什么血色的小脸，更是白得象一张纸。
她手心里瞬间就冒出了一层黏腻的冷汗。
大脑一片空白。
她甚至能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撞击着耳膜。
还没等她从这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想出任何一句可以辩解的话，李子谦动了。
他松开了捏着她下巴的手，但那高大的身躯却猛地往前逼近了一步。
苏清欢被他身上那股强大的气场所迫，下意识地往后退。
“咚！
她的后背重重地撞在了冰冷坚硬的门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退无可退。
李子谦顺势抬起双臂，那两只蒲扇般的大手“啪”的一声，撑在了她身体两侧的门板上。
一个标准的“壁咚”。
不，这根本不是什么暧昧的壁咚。
这是一种充满了侵略性和占有欲的禁锢。
一个由他高大的身躯和坚硬的门板所组成的、严丝合缝的牢笼。
她被他死死地困在了这方寸之间，连一丝逃离的缝隙都没有。
男人身上那股刚抽完烟的辛辣气息，混着他刚从外面带回来的冰冷寒气，还有他身上特有的干净皂角香……
这几种复杂的味道交织在一起，象一张无形的网，铺天盖地地朝苏清欢的鼻子里钻。
强势而又霸道。
他缓缓地低下头。
那张轮廓分明的俊脸，在她的眼前一点一点地放大。
他的嘴唇，离她的耳尖只有不到一个指甲盖那么宽的距离。
他呼出的滚烫气息象一股微弱的电流，灼烧着她耳廓上敏感的肌肤，激起她一阵战栗。
“去陈嫂子家，”
他开了口，嗓音沙哑得象是含着一把滚烫的沙子。每一个字，都带着致命的危险。
“能沾上一身……”
他顿了顿，鼻尖在她颈侧的空气中轻轻地嗅了嗅。
那个动作，象一头正在锁定猎物的猛兽。
“……廉价的旱烟味？”
苏清欢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知道，自己身上的味道瞒不过他这个侦察兵的鼻子。
她伪装成男人，在那个鱼龙混杂的鸽子市里待了一下午，怎么可能不沾染上那些复杂的味道？
烟味、汗味、还有仓库里那种沉闷的霉味……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手指死死地攥住了衣角，指甲都快要嵌进肉里。
不能承认！
绝对不能承认！
她猛地仰起脸，那双因为恐惧而蓄满了水汽的眼睛，倔强地迎上他审视的目光。
眼框里，那两颗早就憋了半天的泪珠，终于顺着脸颊滚落了下来。
晶莹剔透，看着可怜极了。
“首长，你这是在审犯人呢？”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颤斗和委屈。
“陈嫂子家的那个男人不就是个老烟枪吗？我去找陈嫂子的时候，他就蹲在窗户底下抽旱烟。那烟味儿呛得我直咳嗽！”
“我身上沾了点味儿，不是很正常吗？”
“你凭什么这么冤枉我？！”
她越说越委屈，说到最后声音里都带上了哭腔。
那样子，活象是被丈夫无端猜忌、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媳妇。
李子谦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盯着她，看着她那不停颤斗的眼睫毛，上面还沾着细小、晶莹的水珠。
看着她因为激动和委屈而泛红的鼻尖。
他攥紧了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
心里的那股无名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他知道她在撒谎。
她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在告诉他，她在撒谎！
可……
看着她这副泫然欲泣的可怜模样，他那颗坚硬如铁的心，又不受控制地软了下来。
他捏着她下巴的手劲，不由自主地就松了两分。
苏清欢立刻就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这一丝一毫的松动。
就是现在！
她趁着这个空档猛地往前一步，主动把自己的小脸重重地埋进了他宽厚温热的胸膛里。
那带着一丝冰凉的脸颊，紧紧地贴着他那层薄薄的军装衬衫。
她甚至能隔着布料，感受到他胸膛上那结实滚烫的肌肉和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她象一只在外受了欺负、跑回家找主人寻求安抚的小猫，用自己的发顶在他怀里用力地蹭了蹭。
那柔软的发丝蹭得他胸口痒痒的。
怀里女人纤细柔软的身子，带着孕后期特有的丰腴，象一团没有骨头的棉花紧紧地贴着他。
她身上那股独有的、淡淡的奶香味，混着洗发水的清香，瞬间就盖过了那股让他心烦意乱的烟草味。
李子谦那如同钢铁般紧绷的身体，明显地僵硬了半秒。
他胸腔里那股子几乎要焚毁一切的滔天怒火和冰冷猜忌，就象被她这一蹭给硬生生蹭掉了一个角。
罢了。
只要她还在他身边，就好。
他胸膛里那股子几乎要焚毁一切的占有欲，在这一刻压倒了所有的理智和猜忌。
可苏清欢的表演还没结束。
她在他怀里故意娇气地哼哼了两声，声音又软又糯，还带着浓浓的鼻音。
“肚子疼……”
她的声音很小、很轻，却象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了李子谦的心上。
“被你吓着了……肚子里的宝宝也跟着害怕了……”
“李子谦，你得负责。”
负责？
李子谦那因为愤怒而混沌的大脑，瞬间就被“肚子疼”和“宝宝”这两个词给搅和得稀碎。
他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旱烟味、什么谎言？
他所有的理智瞬间崩盘。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紧紧地攥住了他的心脏。
“哪里疼？！”
他那张冷硬的俊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慌乱和恐惧。
他想都没想，长臂一伸，直接弯腰，一把就将苏清欢整个人都打横抱了起来。
那动作又快又急，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害怕失去的颤斗。
“我马上送你去医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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