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被护士仔仔细细地洗干净之后，用一块崭新的、大红色的被巾，包裹得严严实实地抱了出来。
产房外。
那些闻讯赶来的军嫂们早就已经将那本就不宽敞的走廊堵得水泄不通了。一个个的都伸长了脖子，跟等着看西洋景似的朝着产房门口张望着。
她们早就听说了。苏清欢怀的这个是个野种。是那个叫赵卫国的知青的种。她们今天倒要好好看看！这个让李师长戴了这么大一顶绿帽子的野种到底长了个什么熊样！
“出来了！出来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所有人的目光都“唰”的一下，聚焦在了那个抱着孩子的护士身上！大家一窝蜂地就涌了上去！那阵仗，比供销社来了新货还要热闹！
“哎呀，让我看看！”
“这就是那个孩子啊？长得可真俊！”
“是啊是啊，这小鼻子小眼的真稀罕人！”
众人一边看，一边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可议论着议论着，大家的声音就渐渐地小了下去。最后，所有人都跟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鸭子一样，彻底静止了！一个个的嘴巴都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那眼神充满了震惊、迷惑，还有一丝不敢置信！
这……
这孩子……
怎么……
怎么越看越眼熟呢？！
那个一直躲在人群后面、伸长了脖子想看热闹的刘桂花好不容易才挤到了最前面。她朝着那襁保里不屑地瞥了一眼。可只一眼！她那张总是充满了刻薄和算计的脸上，表情瞬间就凝固了！她象是见了鬼一样，那双总是滴溜溜乱转的三角眼也瞪得溜圆！她伸出那只因为常年干粗活而显得格外粗糙的手指着襁保里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奶娃失声尖叫了起来！
“这……这……这不是李师长的翻版吗？！”
这话一出口，全场死寂！所有人都象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一样！下一秒！所有人的目光都“唰”的一下，极其整齐地转向了那个正站在一旁，一脸紧张地看着产房门口的李子谦！
只见，那襁保里的奶娃娃，那高挺的鼻梁，那紧紧抿着的薄唇，甚至连下巴上那个不怎么明显的、带着一丝倔强弧度的轮廓，都跟李子谦！
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这……
这哪里是什么野种啊？！
这分明就是李师长亲生的啊！
叶老夫人原本还在那抹眼泪呢。她听着周围那诡异的寂静和刘桂花那声充满了震惊的尖叫，也一脸疑惑地凑了过去。当她看清楚自己那刚出生的曾外孙的长相时，那双因为哭泣而显得格外红肿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她猛地擦干了脸上的泪水，那双总是充满了威严的眼睛里写满了狂喜和激动！她转过头，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向了那个还站在一旁，一脸状况外的李子谦。
那眼神象是在看一个拱了自家好白菜的……猪。又象是在看一个为他们叶家延续了香火的大功臣。
李子谦自己也愣住了。他被众人那充满了探究和八卦的眼神给看得浑身都不自在。他皱着眉头也跟着走了过去。
褓里看了一眼。
只一眼。
他那总是冷硬如铁的身躯就猛地僵住了！那双深邃得象是古井一样的眸子里也掀起了滔天的巨浪！
像……
太象了……
像得让他这个亲爹都觉得有些心惊！
护士看着他那副呆愣的模样，笑着将怀里的孩子递到了他的面前。
“首长，恭喜啊！”
“是个大胖小子！您抱抱吧！”
李子谦那双在战场上拿枪都稳如泰山的大手在那一瞬间竟然有些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他极其僵硬地，甚至可以说是有些笨拙地伸出手接过了那个软得象是一团棉花一样的小家伙。
那小家伙象是知道这是自己的亲爹一样。那双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骨碌碌地转了转。然后，他那只粉嫩嫩的、小小的手就极其精准地一把抓住了李子谦那根骨节分明的食指！那力道虽然不大，却象是一道最强劲的电流！瞬间就击中了李子谦的心脏！
父子之间那与生俱来的、无法割舍的血缘牵引让他的脑袋里，“嗡”的一声炸开了一片空白！一些被他刻意遗忘的、模糊的、破碎的画面毫无预兆地就从他那记忆的最深处翻涌了上来！
他突然就想起来了。
一年多以前。
那个同样漆黑的、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
那个燥热的、充满了青草气息的、偏僻的小树林。
那个在他身下象是一只受了惊的小鹿一样不停颤斗、不停哭泣的女人。
还有那句在他耳边断断续续响起的梦呓一般的呢喃……
“赵卫国……”
“你不是人……”
不！
不对！
好象不是这个名字！
李子谦的脸色变了又变！那双总是充满了力量感的大手也因为太过激动，而剧烈地颤斗了起来！他那颗总是沉稳如山的心也跟着狂跳不止！
他心底里那个被他强行压抑了许久的、那个连他自己都觉得荒唐可笑的隐秘猜测！在看到眼前这张和他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小脸时，终于！成了真！
李子谦死死地盯着怀里那个和他血脉相连的小家伙，那双漆黑的眸子里翻涌着狂喜、震惊，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后怕！
“那晚的人……”
他那总是紧抿着的薄唇不受控制地微微翕动了一下。
“难道……真的是我？”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