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就在病房里气氛剑拔弩张，暧昧和危险交织到了极致的时候，一阵极其克制的敲门声突然响了起来。
李子谦那根已经紧绷到了极致的神经猛地一颤！
他象是被人从一场充满了情欲和怒火的幻梦里硬生生拽出来一样，瞬间就回过了神！
他那双充满了血丝的眼睛极其不舍地从苏清欢那张写满了挑衅和得意的小脸上移开。
他直起身，那张总是冷硬的俊脸上瞬间恢复了平日里那副生人勿近的冰冷模样。
他走到门边，“咔哒”一声，打开了门锁。
门外站着的是那个已经哭得眼睛红肿不堪的叶老夫人。
她手里还端着一个看起来就很有年头的、绘着兰草纹的保温饭盒。
“子谦啊……”
老夫人的声音里还带着浓浓的鼻音和一丝丝的小心翼翼。
“我……我让招待所的厨房，给清欢熬了点鸡汤，你……”
她的话还没说完。
李子谦就已经侧过身，让开了路。
那动作虽然依旧带着军人特有的利落和疏离，但态度却比之前缓和了不少。
毕竟，这老太太极有可能是他那个小祖宗的亲外婆。
叶老夫人提着的心总算是稍稍地落回去了一点。
她迈着有些虚浮的步子走了进来。
她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那个躺在苏清欢身侧的、粉雕玉琢的小婴儿身上。
那小家伙也不知道是不是闻到了亲人的气息，那长长的、像小扇子一样的睫毛轻轻地颤了颤。
然后，那双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就缓缓地睁开了。
那眼神清澈得象是被雨水洗过的天空，没有一丝一毫的杂质。
当那双清澈的眸子对上叶老夫人那双充满了慈爱和愧疚的眼睛时，老夫人那颗好不容易才止住了悲伤的心，在那一瞬间又象是被泡进了最酸的醋里一样。
又酸，又涩，又疼！
她那双保养得宜、却布满了老年斑的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斗了起来。
手里的保温饭盒都差点没拿稳。
那好不容易才止住了的眼泪又“刷”的一下，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她颤斗着手，从自己那身剪裁得体的中山装口袋里极其珍重地拿出了一块已经洗得有些发白、甚至边角都起了毛边的绣花手帕。
那手帕的右下角用金丝线绣着一个小小的“雅”字。
那是当年她那苦命的女儿亲手为她绣的。
也是她那失踪了二十年的女儿留给她这个当娘的唯一念想。
老夫人用那块充满了回忆的手帕，极其小心地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她的目光又落在了苏清欢那只搭在被子外面的、纤细的手腕上。
那里还戴着那个因为生产时的剧烈挣扎而被捏得有些变形的旧银镯子。
那镯子是她叶家嫡系血脉的像征啊！
她的目光又扫过床头柜上。
那里静静地躺着两块已经被拼凑得严丝合缝的半月形羊脂玉佩。
玉佩，手镯……
还有那张和她女儿年轻时长得有七八分相似的脸！
够了！
这些已经足够了！
她心里已经确认了九分！
眼前这个刚给她叶家添了第四代曾外孙的女孩，就是她那个失踪了二十年、让她找得心都快碎了的亲外孙女！
李子谦虽然还沉浸在自己喜当亲爹的巨大震惊和狂喜之中，但他那比雷达还要敏锐的侦察兵直觉还是让他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老夫人那不同寻常的、充满了悲恸和激动的异样。
他不动声色地往前迈了一步。
那高大挺拔的身影就象是一座最坚固的靠山，极其自然地挡在了苏清欢的病床前，将那道充满了探究和复杂情绪的目光给隔绝了开来。
“叶老夫人。”
他那总是沉稳如山的声音客气，却又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疏离。
“您是不是累了？”
“要不，我让警卫员先送您回招待所休息？”
这话是在关心她，但话里话外的意思却是在下逐客令。
他看得出来，这老太太恐怕是已经猜到了什么。
但他现在不想让任何人来打扰他和他媳妇孩子。
尤其是在他那个胆大包天的小媳妇刚跟他“坦白”完之后。
他还有一肚子的“帐”，要跟她好好地“算一算”呢。
叶老夫人被他这么一提醒，也瞬间就从那巨大的情绪波动中回过了神。
她擦了擦眼泪，强行压下自己那颗因为激动而狂跳不止的心。
她知道，现在，还不是相认的时候。
这其中到底还有没有什么别的变故，谁也说不准。
而且，清欢这孩子刚生产完，身子弱得很，情绪最是不能受刺激。
万一再把她给吓着了……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没事，没事。”
老夫人摆了摆手，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就是……就是觉得这孩子长得……太招人疼了。”
她那充满了慈爱的目光又不受控制地落在了那个还在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全新世界的小奶娃身上。
越看心里就越是喜欢，也越是心疼。
苏清欢躺在床上，将这一切都尽收眼底。
她看着老夫人那双充满了慈爱和悲伤的眼睛，心里那股子与生俱来的、无法割舍的血缘牵引也变得越来越强烈。
她能感觉到，这个老人是真心疼爱她的。
那种疼爱不掺杂任何的利益和算计，是一种源自于血脉深处的最纯粹的亲情。
苏清欢那颗总是充满了防备的心也跟着软了下来。
她朝着老夫人极其虚弱地笑了笑。
那笑容虽然带着一丝产后的疲惫，却依旧明媚得象是能照亮整个房间。
“老夫人要是喜欢。”
“以后，就常来看他。”
这话象是一道最强劲的暖流！瞬间就击中了叶老夫人那颗充满了愧疚和自责的心！
“哎！哎！好！好！”
她连连点头，那双好不容易才止住了泪水的眼睛又“刷”的一下红了！
老夫人又坐了一会儿，说了几句关心的话，便起身告辞了。
她不敢再待下去了。她怕自己再待下去，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当场就抱着这个失而复得的外孙女嚎啕大哭起来。
李子谦将她送到了门口。
就在老夫人即将要迈出病房门的那一刹那，她象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猛地回过头。
那双因为激动而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苏清欢那只搭在被子外面的、纤细的手臂内侧。
那个位置……
当年，她那苦命的小女儿就有一个红色的月牙形胎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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