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怀孕了?!”
勤务兵小王刚端着一杯热水跑进来。听到这句话,他手一哆嗦,滚烫的热水洒了一手,却浑然不觉。
他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看看病床上脸色苍白的苏清欢,又看看自家师长那张黑得能滴出墨汁的脸。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出大事了!
李师长,要喜当爹了?
军医老张的话,就象一颗手榴弹,在小小的医务室里轰然炸开。
李子谦的脸,黑得象锅底。
他当然知道她怀孕了。
可知道是一回事,被这么当着所有人的面,用一种“你是渣男”的语气说出来,完全是两码事!
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偏偏老张还在那儿补刀。
他一副过来人的痛心疾首的模样,对着李子谦就开始了说教。
“我说子谦啊,不是张叔说你,你们这些年轻人,就是不知道爱惜身体!”
“看看这姑娘,身子骨这么弱,还怀着孕,怎么能让她淋这么大的雨,受这么大的罪?”
“这胎像本来就不稳,得亏送来得及时,不然这孩子都悬了!到时候你们后悔都来不及!”
老张一番话,句句都是“为了你们好”。
可听在别人耳朵里,意思就完全变了。
他这分明就是把李子谦当成了那个不负责任、搞大了姑娘肚子还不好好照顾的负心汉!
李子谦的嘴唇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
解释?
他怎么解释?
说孩子不是我的?
那不是更显得他无情无义,提上裤子不认人?
他李子谦,丢不起这个人!
他现在百口莫辩,任何解释都只会显得苍白无力,甚至会被认为是心虚和推卸责任。
他只能冷着一张脸,一言不发,用沉默默认了这一切。
他这副样子,在勤务兵小王和老张看来,就是默认了!
小王心里已经炸开了花。
他看了一眼自家师长那能杀人的眼神,机灵地找了个借口。
“那……那个……张军医,师长,水……水凉了,我再去打一壶热的来!”
说完,他脚底抹油,一溜烟就跑出了医务室。
他哪里是去打水,他这是去广播新闻了!
不出十分钟。
整个师部,乃至整个军区大院的后勤家属区,都知道了一个惊天大八卦:
他们那位高冷禁欲、不近女色的李师长,不仅有了女人,还把人家的肚子搞大了!
因为照顾不周,把人给气得动了胎气,晕倒了!
消息象是插上了翅幕,开始以各种离奇的版本在大院里疯狂流传。
正在纳鞋底的军嫂们:
“听说了吗?李师长在乡下视察的时候,跟一个村姑好上了!”
“何止啊!我听说那姑娘都找上门了,怀着孩子呢!”
正在下棋的大爷们:
“我听的版本是,那姑娘是李师长家以前保姆的远房亲戚,来投靠的,结果被李师长酒后给……唉,作孽啊!”
正在操场上训练的士兵们:
“我靠!真的假的?咱们师长那么严肃的人,也能干出这种事?”
“英雄难过美人关嘛!不过能让咱们师长动心的,那得漂亮成什么样啊?”
一时间,整个大院都沸腾了。
而作为风暴中心的另一个主角,苏清欢,其实早就醒了。
在老张说出“动了胎气”的时候,她就已经恢复了意识。
但她没有睁眼。
她就那么静静地躺着,闭着眼睛,将外界所有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医务室外那些压低了声音的议论、勤务兵小王跑出去后传来的喧哗……
所有的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甚至,比她预想的效果还要好!
苏清欢的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舆论的压力,是她手里最好用的一把刀。
现在,这把刀已经架在了李子谦的脖子上,由不得他不同意了。
李子谦就那么站在病床边。
他看着苏清欢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感受着从门外、窗外投来的那些若有若无、充满了探究和指指点点的目光。
从军多年,第一次,他感觉到事情完全超出了他的掌控。
他象是掉进了一张精心编织的大网里。
而织网的人,就是病床上这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
从她拿着那张可笑的假借据,走进他办公室的那一刻起。
从她抛出“孩子是军人的后代”那句话起。
他就一步一步,掉进了她挖好的坑里,被她算计得死死的。
这个女人,好深的算计,好狠的心机!
李子谦的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力的烦躁。
就在这时,他看到病床上那个女人的睫毛轻轻地颤动了一下。
装不下去了?
他冷眼旁观。
只见苏清欢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眼神里带着初醒的迷茫和脆弱。
她先是环顾了一下四周陌生的环境,然后象是想起了什么,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她猛地伸出手,一把摸向自己平坦的小腹。
那个动作,充满了恐慌和绝望。
然后,她抬起头,那双水洗过的眸子直直地望向李子谦。
她的声音沙哑、虚弱,象是一缕随时会断掉的青烟。
她问的第一句话,不是自己在哪,也不是自己怎么了。
而是:
“长官,我的孩子……还在吗?”
这一句话,象是一把精准的刻刀,稳、准、狠地将李子谦彻底钉死在了“渣男”的耻辱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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