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官,你睡着了吗?”
黑暗中,苏清欢小声地试探性问了一句。
回答她的,是身边男人那越发沉重和压抑的呼吸声。
他没睡。
苏清欢心里有了底,她也不再说话了。
两个人就这么一人抱着一床被子,躺在这张硬邦邦的木板床上。中间隔着一条仿佛是马里亚纳海沟一样宽阔的“楚河汉界”,谁也不敢越雷池一步。
苏清欢能清淅地感觉到,从身边那个男人身上载来源源不断的滚烫体温。他就象一个行走的巨大火炉,在这深秋微凉的夜里,将她整个人都烘烤得暖洋洋的。
很舒服。
也很……危险。
因为那股热度仿佛带着一种侵略性,无孔不入地渗透她的皮肤,钻进她的心里,让她整个人都跟着燥热起来。
她能想象到,身边的李子谦此刻肯定比她更难熬。他整个人都象一根被拉满了的弓弦,紧绷得快要断裂。那呼吸又沉又重,象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苏清欢的嘴角在黑暗中偷偷向上弯起一个狡黠的弧度。
她决定再加一把火。
她装作睡得不舒服的样子,轻轻翻了一个身,面朝着李子谦的方向。然后,她伸了伸腿。那包裹在薄被里的脚趾,就那么“不经意”地轻轻触碰到了李子谦那结实的小腿。
“嘶——”
苏清欢感觉自己象是碰到了一块烧红的烙铁!
他的皮肤好烫!
那肌肉好硬!
而李子谦的反应比她还要大!他整个人象是被高压电狠狠地击中了一样,猛地往后一缩!那动作快得都带起了一阵风!他甚至差点从那并不算宽的床上掉下去!
黑暗中,传来他一声极力压抑的闷哼。
苏清欢赶紧把自己的脚缩了回来。
她的心跳得更快了。她能感觉到,男人身上那股紧绷的气息,瞬间就带上了一丝凛冽的杀气。
他该不会是发现她是故意的了吧?
苏清欢心里咯噔一下。不行,她得赶紧补救一下!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念头闪过她的脑海。
她开始说起了梦话。
那声音软软的、糯糯的,还带着一丝委屈的哭腔。
“妈……”
“我好冷……”
“你别走……别丢下我一个人……”
她一边呢喃着,一边还装作无意识地把自己的被子往身上裹了裹,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那副样子,象是一只被全世界抛弃了的无助又可怜的小猫。
果然。
她身边的男人那原本紧绷得象石头一样的身体,慢慢松懈了一些。那股子凛冽的杀气也渐渐消散了。
李子谦转过头。
借着从窗户缝里透进来那一点点微弱的月光,他只能看到身边女人一个模糊的、蜷缩着的轮廓。
他听着她那一声声带着哭腔的呓语。
“妈……我冷……”
他的心象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揪了一下。
有点酸,有点涩。
他想起了军医跟他说过的话。这个女人在找到他之前,差点饿死,差点冻死,甚至还绝望到割腕自尽过。
他那颗比钢铁还要坚硬的心,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软了一小块。
他不再觉得她是一个充满了心机和算计的女人,而只是一个走投无路的可怜人。
他心里的那点烦躁和警剔,慢慢地被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同情和怜惜所取代。
他僵硬地躺了很久,最终还是动了。
他伸出手。那只常年握枪、布满了薄茧的大手在空中迟疑了一下,然后轻轻地落在了他自己的被角上。
他学着她的样子,也将自己的被子往她那边拉了拉,又将被子严严实实地掖在了她的身下,试图用这种方式帮她抵挡住那从墙壁透进来的一丝丝凉意。
做完这一切,他飞快地收回手,象是怕被烫到一样。
他重新躺得笔直。
只是这一次,他心里那片乱成一锅粥的浆糊,仿佛清明了一些。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做这一切的时候,那个“熟睡”中的女人,在被子下面那双漂亮的眼睛正亮得惊人。
她的嘴角勾起了一个大大的、胜利的笑容。
她就知道,这个男人就是个纸老虎!外表看着再冷、再硬,他的心却是软的。
只要她一点一点地攻城略地,总有一天能把他彻底拿下!
这一夜。
虽然什么都没有发生,但有些东西已经在悄然地改变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苏清欢就醒了。
她一睁开眼,就对上了一双深不见底、黑沉沉的眸子。
李子谦不知道已经醒了多久了。他就那么静静地躺在她的身边看着她,那眼神复杂得让苏清欢有些看不懂。
苏清欢的心漏跳了一拍。
她赶紧扯出一个刚刚睡醒的、带着几分迷茫的笑容。
“长官,早上好。”
那声音又软又甜,带着清晨独有的一丝沙哑,象一根羽毛轻轻地挠在了李子谦的心尖上。
痒痒的。
麻麻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