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谦，别怕。”
“从今往后，我陪着你。”
“你的噩梦，我来终结。”
苏清欢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凿进男人的耳膜，象要把他从那个血腥的、充满了硝烟与死亡的深渊里，硬生生地拽出来。
他剧烈颤斗的身体幅度渐小，最后只剩下肌肉束的痉孪。
被梦魇折磨得几乎要裂开的头颅，也停止了撞动。
李子谦的意识浮沉在一片漆黑的海里，四周全是刺骨的冰冷和浓稠的血腥。
战友倒下时圆睁的眼睛，炮弹在耳边炸响的轰鸣，还有那股混着泥土和焦肉的硝烟味，象一张网将他死死缠住。
就在他即将窒息时，一缕极淡、却无比清淅的馨香，蛮横地闯入他的世界。
那味道很特别，不似城里女人用的雪花膏，倒象是乡下晒足了太阳的棉被，混着点洗衣皂的清爽，干净，温暖。
这股味道象一道墙，硬生生将他与梦里那片血腥地狱隔开。
他象溺水的人抓住浮木，用尽力气循着那股味道往上爬。
终于，他冲破了那层黏稠的黑暗，猛地睁开了眼睛。
眼前依旧一片漆黑，但他回来了。
回到了这个有她的，真实的世界。
身体的感官开始复苏。
他正埋在一个柔软温热的怀抱里，鼻息之间，全是那股让他挣脱地狱的香气。
耳边是她的心跳，咚，咚，咚……有些急促，却盖过了脑子里持续的轰鸣，让他狂跳的心也跟着慢了下来。
是苏清欢。
他想起来了，是她在他失控的时候抱住了他，用那跑调的歌声把他拉了回来。
一股陌生的情绪从心底翻涌上来，不是被人窥见脆弱的羞耻，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
漂了半生的船，好象找到了能抛锚的港湾。
他该推开她的。
男女有别，他们之间还有那份可笑的“约法三章”。
可身体背叛了理智。
那双原本只是无意识搭在她腰上的手臂，竟下意识收紧，象是怕这温暖会突然消失，将她纤细的腰肢更紧地圈进怀里。
他把脸更深地埋进她的颈窝，那里是香气最浓郁的地方。他近乎贪婪地深吸一口气，仿佛要用这味道洗掉肺里残留的硝烟。
苏清欢整个人都僵住了。
男人坚硬的下巴胡茬，刺得她锁骨皮肤一阵酥麻。
他湿热的、带着一丝烟草味的呼吸，一下一下喷洒在她的脖颈，激起一片细小的战栗。
脸上微凉的冷汗，也蹭在了她的皮肤上，黏黏的。
她的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醒了。
这个认知让她浑身的血都往脸上冲。
“你……”
她刚想开口打破这份过火的亲密，头顶就传来一个沙哑得几乎不成调的声音。
“……吓到你了？”
那声音里有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脆弱和试探，象一头受伤的狼，正在尤豫着要不要向唯一递出善意的人，露出自己柔软的腹部。
苏清欢的心被这句问话狠狠揪了一下。
那点因亲密而生的羞窘瞬间散去，只剩下更浓的心疼。
她抬起手，有些生涩地，用手指穿过他汗湿的、刺手的短发，动作象在安抚一只炸了毛的猫。
她摇了摇头，声音放得更轻。
“没有。”
她顿了顿，补上一句，像承诺，也象宣誓。
“以后下雨天，我都陪着你。”
短短一句话，象一颗定心丸，重重砸进李子谦的心里。
那根因恐惧失控而一直紧绷的神经，“啪”的一声，断了。
所有的防备、伪装、坚硬的外壳，在这一刻尽数崩塌。
他闭上眼睛，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满足的低吟，环在她腰上的手臂也彻底放松下来，只是依旧没有松开。
两人维持着这个极度亲密的姿势，在黑暗中谁也没再说话。
这间狭窄简陋的单人床上，第一次有了相依为命的温度。
苏清欢能感觉到，怀里男人的呼吸渐渐平稳绵长。
他睡着了。
这次，是真睡着了。
睡得又沉又稳。
苏清欢悄悄松了口气。她低头，借着窗外偶尔划过的微弱电光，打量男人近在咫尺的睡脸。
长睫在眼下投出阴影，紧抿的薄唇也微微放松。没了白日的冷峻威严，睡着的他，象个卸下所有防备的大男孩。
苏清欢的心软成一片。
她就这么抱着他，感受着他均匀的呼吸和体温。
起初手臂还阵阵酸麻，姿势也别扭，可不知过了多久，一股浓浓的倦意也向她袭来。
眼皮越来越沉。
最终，她也抵不住困意，靠着男人的头颅，沉沉睡了过去。
窗外的雨还在下，雷声却已远去。
这一夜，是苏清欢来到这个世界后，睡得最安稳的一夜。
夜半，她被男人的重量压得有些麻，下意识动了动骼膊，怀里的人却象受惊的幼兽，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手臂收得更紧。
她便不动了，调整了个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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