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离苏清欢最近的一个挎着篮子的大娘,喉咙里不受控制地发出一声抽气。
她的眼睛瞬间就直了,死死地钉在那一抹雪白上,浑浊的瞳孔里全是贪婪,象是饿狼看见了肉。
精面!这么细、没一点杂色的精面!
老天爷!这玩意儿她都快一年没在市面上见过了!供销社那点发黄的普通面,还得搭上全家一个月的粮票去抢。这种雪白细腻的,那是给大领导家做点心的特供品!
这穷得快要饭的村妇,从哪儿掏出来这宝贝的?
大娘心里警铃大作,脚下却象生了根,挪不动半分。她死死盯着那个破篮子,眼神里全是渴望。她没敢立刻上前,而是蹲下身,假装整理自己篮子里蔫巴巴的青菜,眼角的馀光却一刻也没离开过苏清欢。
苏清欢早就察觉到了这道灼人的视线,但她依旧低着头,慢条斯理地搓着自己那双满是裂口的、干枯的手,一副老实巴交、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两人就这么无声地僵持着。
最终,还是那个大娘先憋不住了。周围已经有几道视线瞟了过来,她怕这宝贝被别人截了胡。
她咬咬牙,挪了过去,蹲在苏清欢旁边,压着嗓子,用气音问:“大妹子……你这面,自家磨的?”
苏清欢缓缓抬起头,那双被刻意画得有些呆滞的眼睛里透出茫然和胆怯,演得活灵活现。
“大娘,你……你说啥?”声音又粗又哑。
大娘看她这副蠢样,心里那点警剔又松了三分,看来不是老油条,是个走了运的傻大胆。
她胆子大了些,伸出干枯的手指了指篮子,“我说,你这白面,换不换钱?”
苏清欢顺着她的手指看了一眼,好象才反应过来似的,“哦”了一声,把盖着的破布又掀开一点,露出更多雪白的诱惑。
她抬起头,憨憨地笑了笑:“大娘,俺也不知道这值多少钱。是俺家城里亲戚捎的,家里娃多,实在没米下锅了,才想着拿来换点钱。”
这番话滴水不漏,既解释了来路,又表明了自己是“雏儿”。
大娘心里乐开了花,这是遇到待宰的肥羊了!
“大妹子,你可真是个实在人。”她脸上笑出深深的褶子,凑得更近,伸手捏了点面粉在指尖捻了捻。那细腻顺滑的触感,让她心里一阵狂跳!
好面!真是顶顶好的面!这要是拿回家给病了几天的孙子熬碗面糊糊,那孩子不得香得把舌头都吞了!
大娘咽了口唾沫,强压下激动,摆出老资格的架子:“大妹子,你这面是不赖。但是吧,这年头谁家都不富裕,价高了没人要。这样,我看你老实,不坑你,一斤……我给你五毛钱,咋样?这价,顶天了!”
供销社一毛八还要票,她这价翻了两倍多,在她看来已是天大的恩惠,这傻村妇指定得感恩戴德。
然而,那个一直憨厚的“村妇”,在听到报价后,呆滞的眼里瞬间闪过一道锐光。
苏清欢撇了下嘴角,二话不说,直接把破布“啪”地一下盖了回去,提起篮子就准备走人。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大娘一看这架势,急了!
“哎!哎!大妹子!你这是干啥?!”她一把抓住苏清珍的骼膊,“价钱不合适,咱们再商量嘛!”
苏清欢停步回头,蜡黄的脸上哪还有半点憨厚,只剩下冷冰冰的嘲讽。
她压低声音,用两人才能听到的音量说:“大娘,拿我当傻子耍呢?五毛钱一斤?我这面是什么货色,你心里没数?这个价,我拿回去喂猪都嫌糟塌!”
这话又快又狠,那股子精明和压迫感,哪里象个村妇?
大娘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变脸骇得心里一突,知道自己看走了眼!这哪是肥羊,这是头披着羊皮的狼!
“那……那你说……”大娘的气势瞬间蔫了,声音都弱了下去,“你说个价。”
苏清欢看着她,眼睛里全是算计,伸出三根又黑又瘦的手指。
“三块。少一分都不卖,而且,不要票。”
“什……什么?!”大娘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三块?!你抢钱啊?!”
这价格是供销社的十几倍!这婆娘疯了!
苏清欢冷笑一声:“抢?大娘,我这叫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你嫌贵,有的是人抢着要。”她说着,眼神扫过周围那些早就竖着耳朵偷听的人。
大娘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心里又是一紧!好几个人正虎视眈眈地盯着这边的篮子,那眼神,跟饿了三天的狼似的!
她知道,这女人说的是实话。在这年头,不要票的细粮就是命!三块钱是贵,但对那些有门路的人家,算个屁!再尤豫,孙子的救命粮就真没了!
“买!我买!”大娘一咬牙、一跺脚,下了决心,“要五斤!现在就要!”
苏清欢蜡黄的脸上这才重新挤出一点笑意,“好嘞。”
她蹲下身,麻利地用油纸包了鼓鼓囊囊的一大包面粉,没用秤,但分量只多不少。
大娘接过沉甸甸的纸包,哆哆嗦嗦地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一个裹了好几层布的手帕,一层层打开,数出十五张皱巴巴的一块钱递过去。
苏清欢接过钱,没数,直接塞进棉袄内兜。
这第一笔交易,象一滴冷水溅进了滚烫的油锅,整个黑市瞬间炸了!
“妹子!妹子!我也要!给我来五斤!”一个戴着工人帽的男人挤了过来。
“给我来十斤!我给现金!”
“还有没有挂面?你篮子里是不是还有挂面?!”
刚才还在观望的人群“呼啦”一下全涌了过来,挥舞着手里的钞票,场面几乎失控!
苏清欢很快镇定下来,一边大喊“别挤!一个一个来!”,一边手脚麻利地包货、收钱。
她的破篮子象个变戏法的道具,借着人群的掩护,不断从空间里掏东西出来。
不到一个小时,她棉袄的内兜已经被塞得鼓鼓囊囊,沉甸甸地坠着。
苏清欢感受着这第一桶金的重量,心里前所未有的踏实。
她刚卖完最后一包面粉,正准备收手,一个高大的黑影忽然笼罩了她。
周围的喧嚣仿佛瞬间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了。
苏清欢心里一凛,缓缓抬起头,对上了一张横肉丛生的脸,一道蜈蚣似的刀疤从男人的左眉骨一直延伸到嘴角。
男人嘴里叼着根草根,冲她咧嘴一笑,那道疤也跟着扭曲起来。他伸出手指了指巷子深处。
“妹子,生意不错啊。我们老大想请你过去……喝杯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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