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子,生意不错啊。我们老大想请你过去……喝杯茶。”
那刀疤脸嘴里的草根一动一动的,语气轻飘,眼神却象淬了毒的钩子,死死锁住苏清欢。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刚才还挥舞着钞票的人群,潮水般退开,空出一片真空地带。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幸灾乐祸和恐惧。
完了,被黑市的地头蛇盯上了!
苏清欢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丝毫不显。她慢慢站直身子,拍了拍棉袄上的褶皱,蜡黄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大哥,瞧您说的。我这就是赚点辛苦钱,给家里孩子换口吃的,哪有什么生意啊。”
她一边说,一边不着痕迹地把装钱的内兜往里掖了掖。
刀疤脸嗤笑一声,吐掉嘴里的草根:“少废话。我们老大看上你的货源了。识相点,跟哥们走一趟,以后在这片儿,我罩你。”
他说着,伸手就要来抓苏清欢的篮子。
苏清欢猛地后退一步,声音陡然拔高,清亮又急促:“我男人就在巷子口等我!他是部队的!我们说好了一个小时,这都超时了!”
这话半真半假,却象一记重锤,砸在了刀疤脸心上。
“部队的?”刀疤脸动作一滞,狐疑地打量着她。这个年代,“部队”两个字分量太重了,没人敢轻易招惹。
“对!”苏清欢挺直腰杆,豁出去了,“他就在供销社门口那棵大槐树下!你要不信,跟我去看看?正好,也让我男人见见,是哪位大哥这么‘照顾’我的生意!”
她眼神直勾勾的,没有一丝闪躲。
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狠劲。
刀疤脸和她对视了几秒,心里开始打鼓。这婆娘穿得破烂,但那股子气势不象假的。万一真是个军属,自己惹了不该惹的人,那可是吃不了兜着走。
他衡量了一下得失,最终朝地上啐了一口,骂骂咧咧地收回了手:“妈的,算你狠!今天先放过你,下次别让老子再碰见!”
说完,他带着两个手下,扭头钻进了巷子深处。
那道高大的黑影一消失,周围的空气才重新流动起来。
苏清欢双腿一软,差点没站稳。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冷风一吹,凉得刺骨。
她不敢多留,用破布盖好空篮子,冲还未散尽的人群喊了一嗓子:“没了!真没了!各位大哥大姐,过几天再来!”
说完,她提着篮子,头也不回地挤出人群,脚步飞快地钻进另一条小巷。
她没有走大路,而是专挑那些犄角旮旯的窄巷子穿行,七拐八绕,直到一个荒废的院落里,确认身后没人跟着,才背靠着断墙,大口喘气。
刚才那一幕,耗尽了她所有力气。
缓了好一会儿,她才哆嗦着手,把那个沉甸甸、几乎要撑破棉袄的内口袋掏了出来。
哗啦——
一堆皱巴巴、沾着汗味和各种气味的钞票,被她倒在地上。
一块的,五块的,十块的,还有一把毛票,堆成了一座小山。
苏清“欢蹲下身,像护着崽的母狼,一张一张地数。
十块,二十,五十……
一百……一百五……
两百……
当数到最后一张毛票时,她的呼吸都停了。
两百三十七块五毛!
在这个工人一个月工资才三十多块的年代,这是一笔真正的巨款!是她安身立命的底气!
她把钱仔细抚平,按面额叠好,意念一动,全部收进空间。
空荡荡的口袋和沉甸甸的心,让她前所未有的踏实。
兜里有钱,心里不慌。
这感觉,真他妈的爽!
接下来,就是回家。
她出来打的旗号是回娘家,总不能空手回去,那不符合她“受宠的师长夫人”人设。
苏清欢走出废院,在县城里找了个没人的角落,擦掉脸上的伪装,露出那张干净漂亮的脸。她去国营商店买了些糖果点心,又绕到黑市外围,一个缩在墙角的老农面前。
老农面前的筐里有两只老母鸡,被绳子捆着腿,蔫头耷脑的。
“大爷,这鸡怎么卖?”
“……三块一只,要票。”老农头也不抬,声音沙哑。
苏清欢从兜里掏出六块钱,又从空间里摸出一张一斤的粗粮票,一并塞过去:“我都要了。”
老农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接过钱和票,把那两只还在扑腾的鸡递给她。
这就是她从“娘家”带回来的回礼,完美的掩护。
一切就绪。
苏清欢一手提着点心,一手拎着咯咯叫的老母鸡,朝火车站走去。
她忽然开始想念那个叫李子谦的男人了。
也不知道那个嘴硬心软的老干部,一个人在家有没有好好吃饭。
这次回去,就用这两只亲手“赚”来的鸡,给他炖一锅最香的鸡汤。
一想到那家伙口嫌体正直的馋猫样,苏清欢的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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