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欢同志!有你的信!”
半个月后。
就在苏清欢快要被那种无休止的、啃噬人心的等待给逼疯的时候,邮递员的声音象天籁之音一样,在院门口响了起来。
信?
苏清欢的心猛地一跳!
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屋里冲了出去。
“是我的!是我的信!
她冲到邮递员面前,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抖。
邮递员从他那个绿色的帆布包里掏出了一封皱巴巴的信,递给了她。
“喏,给。”
苏清欢接过信的手都在颤斗。
那是一封很普通的牛皮纸信封。
信封上没有贴邮票,只盖了一个红色的、写着“内部传阅”的戳。
收信人写着她的名字。
而寄信人那一栏,只写了两个龙飞凤舞、力透纸背的大字。
李子谦。
是他!
真的是他的信!
苏清欢捧着那封信,像捧着什么绝世珍宝一样,眼泪“唰”的一下就流了下来。
他还活着!
他还好好的!
这个认知让她积攒了半个多月的恐惧和担忧,在这一瞬间得到了巨大的缓解。
“谢谢!谢谢你!”
她语无伦次地对着邮递员道着谢。
然后,她转身就往屋里跑,连门都忘了关。
她冲进屋,将自己摔在床上,用颤斗的手小心翼翼地撕开了信封。
信纸只有薄薄的一张。
上面还沾着几点干涸的、褐色的泥点。
纸张也有些潮湿,带着一股硝烟和泥土的味道。
李子谦的字还是一如既往的霸道、张扬。
苏清欢一个字一个字地贪婪地读着。
【吾妻清欢,见字如面。】
【此地一切安好,勿念。】
【……】
信里没有写任何关于任务的内容。
通篇都是些锁碎的、甚至有些幼稚的日常。
他问她身体怎么样了,还有没有孕吐。
问她肚子里的那个小家伙有没有乖乖的,有没有踢她。
他还问她之前在后山看到的那些野果子还有没有了。
他说他梦到她给他喂草莓了,酸酸甜甜的,特别好吃。
他还说他想她做的红烧肉了。
他说等他回去了要吃三大碗。
寥寥几百字,翻来复去,都是在问她好不好、孩子好不好、家里的东西够不够吃。
字里行间没有一句“我爱你”,却处处都透着一个铁血硬汉那笨拙而又深沉、浓得化不开的思念和柔情。
这种硬汉式的温柔最是致命。
苏清欢看着看着就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把那封信反反复复读了十几遍,连一个标点符号都没有放过,仿佛要把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刻进自己的骨头里。
读完信,她立刻从抽屉里拿出了崭新的信纸和钢笔。
她要给他回信。
她提着笔,却发现自己有千言万语想要对他说,一时之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最终,她也象他一样,只写了些家里的日常。
她告诉他,自己一切都好,吃得好、睡得好,让他不要担心。
她告诉他,宝宝很乖,最近长得很快,她能清楚地感觉到他在她的肚子里一天天长大。
她还告诉他,院子里的草莓藤结果了,红彤彤的,特别好看。
她写道:
【……等你回来,我亲手摘给你吃。】
写完信,她想了想,又从空间里拿出了那块她最喜欢的、带着淡淡皂角香味的香皂。
她将信纸在香皂上轻轻地蹭了蹭。
她知道他喜欢这个味道。
这是家的味道。
她希望他远在千里之外也能闻到家的味道,能感觉到她就在他的身边。
寄信的时候,她特意从空间里拿出了一大包她亲手做的、用料十足的猪肉脯,塞给了那个来取信的、脸庞还带着几分稚气的小战士。
“小同志,辛苦你了。”
“这个你拿着,在路上吃。”
小战士看着那一大包油汪汪的猪肉脯,眼睛都直了,一个劲儿地推辞。
“嫂子,这可使不得!有纪律!”
“拿着吧。”
苏清欢笑着,硬塞进了他的怀里。
“这是嫂子的一点心意,不算违反纪律。”
“麻烦你帮我把信亲手交到你们师长手上。”
小战士拗不过她,只好红着脸收下了。
心里对这位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师长夫人充满了敬佩。
等待,虽然是一种煎熬,但也象文火,能将两人的感情慢慢地熬煮、沉淀,变得愈发香醇、愈发深厚。
……
与此同时。
千里之外,南境边陲。
一处被炮火熏得漆黑的战壕里。
李子谦正趴在战壕的边缘,手里举着一个高倍望远镜,一动不动地观察着对面敌人的动向。
他的脸上涂满了伪装的油彩,看不清表情。
但那双眼睛却象鹰一样,锐利、冷静。
一个通信兵猫着腰,悄无声息地爬到了他的身边。
“师长,家里的信。”
李子谦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放下望远镜,转过头,从通信兵手里接过了那封熟悉的、带着淡淡皂角香味的信。
他没有立刻拆开,而是先将信放在鼻子底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股熟悉的、让他魂牵梦萦的香味,瞬间钻进了他的鼻腔,流遍了他的四肢百骸。
仿佛连日来的疲惫和杀戮带来的戾气,都在这一瞬间被抚平了。
他那张常年冷峻、不带一丝感情的脸上,此刻竟然露出了一个近乎傻气的、满足的笑容。
周围的几个老兵见了,都忍不住偷偷地笑了起来。
他们从来没见过,他们那个杀伐果断、冷酷得象阎王一样的师长,竟然也会有这样的一面。
“看什么看!都给老子滚回去警戒!”
李子谦察觉到手下的目光,脸上一热,瞬间又恢复了那副“冷面阎王”的模样,低声喝骂道。
战士们吐了吐舌头,立刻缩回了脑袋。
李子谦这才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就着战壕里昏暗的光线,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了起来。
他的表情随着信里的内容不断变换着。
时而是温柔的笑。
时而是心疼的蹙眉。
当他看到那句“等你回来,我亲手摘给你吃”的时候,他再也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他那个娇俏的小媳妇儿正站在阳光下,冲着他笑魇如花。
他将信小心翼翼地折好,贴身放好。
然后,他重新举起了望远镜。
这一次,他的眼神里除了冷静和锐利,更多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种为了守护而迸发出的、更加强大的、势不可挡的信念!
“媳妇儿,等我。”
“我很快,就回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