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回家,吃草莓。”
苏清欢收好那封带着硝烟味的信,信纸凑鼻,嗅了嗅。
上面仿佛还留着李子谦身上那股熟悉的,让她心安的烟草味。
她把信贴身放好,如同那个男人还紧紧拥抱着她。
这封信,成了她接下来无数个日夜里唯一的慰借。
李子谦一走,时间慢了下来。
每一天都格外漫长。
月份渐大,她的肚子鼓胀起来,行动愈发不便。
弯腰穿鞋成了奢望。
夜里翻个身,都得喘息不止。
最难熬的,是深夜小腿抽筋。
那种骨缝酸痛,将她从睡梦中痛醒。
她痛得咬牙,冷汗湿额。
身边空荡荡。
没有那个温暖结实的怀抱,没有那双为她揉捏按摩的手。
她只能自己咬牙,笨拙地抱着那条不听使唤的腿,一下一下揉着。
揉着揉着,眼泪便掉了下来。
委屈。
委屈涌上心头。
她不明自己到底委屈什么。
是委屈自己挺着大肚子,孤零零一人。
还是委屈那个让她肚子鼓胀,却远在天边的男人。
她把脸埋在枕头里,无声大哭一场。
哭声压抑沉闷,将这些天所有的思念、担忧和恐惧发泄出来。
哭累,哭够。
苏清欢从枕头里抬起头,双眼通红,看向窗外漆黑的夜。
她吸了口气,擦了把脸。
“哭什么哭?”
“苏清欢,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她低声骂着自己。
“你是死过一次的人了!”
“男人不在家算什么?腿抽筋算什么?”
“这点小事都扛不住,你还谈什么报仇?谈什么保护孩子?谈什么逆天改命?”
她撑着床,缓缓坐起,下床倒了一杯温水。
温水滑过喉咙,心中激荡也平复下来。
没错。
她不能怂。
她不仅不能怂,还要活得比任何人都好!
她要让那个远在天边的男人知道,没有他,苏清欢照样能撑起一片天!
那天起,苏清欢好似换了一个人。
她给自己制定了严格作息表,分秒不差。
早上六点准时起床,给自己做一顿营养早餐。
饭后,她就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听着从空间里拿出的袖珍收音机。
收音机里放着,是这个年代最稀罕的国外英语广播。
大院里的军嫂们路过,听到一连串听不懂的鸟语,满脸好奇。
“清欢妹子,你这听啥啊?叽里咕噜的,跟念经似的。”
苏清欢轻笑,面不改色,轻声撒谎。
“我那个南洋舅舅寄来的,说让我学学番邦话,以后去京城用得上。”
“哎哟,你这舅舅真疼你!想得太周到了!”
军嫂们听了,又一阵羡慕。
她们哪里知道,苏清欢不只在学习。
她在为未来铺路。
她清楚,改革开放浪潮袭来,外语将成为一项重要技能!
下午,她便躲进空间里看书。
看的不是情情爱爱的小说,而是后世最顶尖的商业管理、市场营销、金融投资类书籍。
这些知识在这个时代就是降维打击!
是她未来创建自己商业帝国的基石!
晚上,她不再胡思乱想。
她带着大院里那些跟她一样,男人上前线、百无聊赖的军嫂们搞“副业”。
“嫂子们,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跟我一起赚点外快给男人买烟抽?”
苏清欢从空间里“变”出许多毛线和钩针。
“咱们可以织点毛衣、围巾、手套。”
“我这儿有最新款式,拿到供销社去,肯定抢手!”
军嫂们一开始将信将疑。
可当苏清欢三下五除二钩出一只样式新颖、针脚细密的小手套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天呐!清欢妹子,你这手太巧了!”
“这手套真好看!比供销社里卖的还好!”
很快,整个家属院的女人都被她发动起来。
每天下午,苏清欢的家门口成了全大院最热闹的地方。
女人们搬着小马扎,围坐一起,一边织着毛活,一边叽叽喳喳聊着天。
欢声笑语,冲淡了战争带来的紧张和压抑。其中一个军嫂,刘桂花,时不时会不自觉地拉扯一下自己耳垂,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她总觉得自己家男人不比别人差,心里藏着一股不服气。
没多久,第一批“产品”出来了。
苏清欢动用自己的“关系”,联系上她在黑市发展的下线,将这些毛织品以一个不错的价格,全都卖了出去。
当她把那一沓崭新的“大团结”分到每个军嫂手里时,整个大院沸腾了!
“我的妈呀!整整五块钱!我男人一个月的津贴才八块钱!”
“清欢妹子,你真是我们的活菩萨啊!”
“以后我们就跟你干了!”
军嫂们看着手里的钱,激动得双眼通红。
这可是她们凭自己本事赚来的第一笔钱!
那种成就感和自豪感,无法用言语形容。
苏清欢的威信,在这一刻达到顶峰。
她不再仅仅是那个“长得好看”、“命好嫁给师长”的“狐狸精”。
她成了所有军嫂心里的主心骨,是能带着大家一起赚钱、一起过上好日子的领头人!
就连之前最爱跟她别苗头的刘桂花,这会儿也厚着脸皮凑了过来,堆满笑意。她有些拘谨,轻咳一声,手指在围裙上搓动。
“清欢妹子……你看,嫂子我手也巧,能不能……也带我一个?”
苏清欢瞥了她一眼,轻笑。
“刘嫂子,你不是说我搞资本主义尾巴,会被抓起来吗?”
刘桂花老脸一红,恨不能钻入地缝。
“瞧你说的!那都是嫂子我瞎说!我给你赔不是!”
她边说,边装模作样地打了自己一下嘴巴。
周围的军嫂们见了,发出一阵哄笑。
苏清欢没再为难她。
对付这种人,让她看着别人吃肉,自己连汤都喝不着,比打骂她更难受。
日子就在这种忙碌充实的节奏中,一天天过去。
苏清欢肚子里的宝宝也一天比一天活跃,仿佛为自己争气的妈妈加油。
张嫂子摸着苏清欢鼓胀的肚子,感慨道:
“咱们都说,师长不在家,这天塌一半。”
“可我看啊,有你在,这天塌不下来!”
“你哪里是个娇滴滴的小媳妇儿哟,你简直比咱们院里任何一个男人都能撑事儿!”
“是啊是啊!师长娶了你,真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周围的军嫂们纷纷附和。张嫂子脸上带着笑,却时不时用手理一下自己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发辫,那是她自己唯一的坚持。
苏清欢温柔轻笑,抚摸着自己的肚子。
是啊。
她要把这个家撑起来。
撑得比天还高。
等那个男人回来时,她要让他看到一个更好的家,和一个更好的自己。
这天,眼看预产期渐近,苏清欢准备把家里彻底打扫一遍,再把原主留下的一些旧东西整理出来。
之前她一直没动过那些东西,总觉晦气。
但现在,她觉得是时候跟过去做个了断了。
那是一个破旧的小木箱。
苏清欢打开箱子,里面是一些洗得发白的旧衣服,还有几本卷角的书。
她随手翻了翻,没什么特别。
就在她准备把这些东西都扔掉的时候,箱子底下一个黑皮的、巴掌大的小本子,让她侧目。
那是一本日记。
苏清欢皱眉,鬼使神差地翻开日记。
日记本的主人,赫然是赵卫国!
字迹潦草,充满那个男人的自私与算计。
她翻看日记,心生嫌恶,只想赶紧扔掉。
然而,当她翻到其中一页时,视线停滞!
那一页上,清清楚楚地写着:
【……今天又收到了叶婉的信,那个蠢女人,还真以为我喜欢她。要不是看在她姓叶,能帮我对付李子谦那个王八蛋,我才懒得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