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
李子谦几乎是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就给出了这个斩钉截铁的回答。
他的声音不大,却象是一颗沉甸甸的石子,狠狠地砸进了苏清欢那颗因即将到来的未知而有些惴惴不安的心湖里,激起了一圈又一圈名为“安心”的涟漪。
苏清欢笑了。
那笑容象是冬日里最暖的一抹阳光,瞬间就驱散了所有的阴霾和寒冷。
她将头往他那宽阔的肩膀上又靠了靠,然后闭上眼睛,用一种近乎贪婪的姿态,呼吸着他身上那独有的、带着一丝淡淡烟草味的好闻气息。
吉普车在厚厚的雪地上留下了两道长长的、深深的车辙印,象是一把巨大的剪刀,将过去和未来彻底地剪了开来。
车轮滚滚向前,将那个充满了爱恨情仇的军区大院远远地甩在了身后,也朝着那个充满了阴谋和挑战的京城一往无前地驶去。
……
车厢里很暖和。
李子谦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床崭新的军用毛毯。
那毛毯又厚又软,带着一股子阳光的味道。
苏清欢就被这么严严实实地裹在副驾驶座上,象个被保护得密不透风的蚕宝宝,只露出了一个小脑袋和一双滴溜溜乱转的大眼睛。
李子谦亲自开着车。
北方的冬天路不好走,到处都是积雪和暗冰,可他开得却很稳。
那双握着方向盘的手骨节分明、青筋微凸,带着一种能掌控一切的力量感,让苏清欢觉得无比的安心。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那低沉的轰鸣声,和轮胎碾过雪地时发出的“咯吱咯吱”的声响。
苏清欢看着窗外那飞速倒退的白茫茫的雪景,突然觉得有些无聊。
她转过头,看着李子谦那棱角分明的侧脸——那高挺的鼻梁,那紧抿的薄唇,那微微蹙起的眉头,无一不透露着这个男人与生俱来的严肃和冷硬。
可苏清欢却不怕他。
她不仅不怕,还大着胆子伸出一根白嫩的手指,轻轻地戳了戳他那结实的手臂。
“哎。”
李子谦目不斜视,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了一个低沉的“恩?”
“你说,咱们的孩子出生以后叫什么名字啊?”苏清欢百无聊赖地问道。
这还是她第一次跟李子谦这么正式地讨论关于孩子的话题。
李子谦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顿,车速也跟着慢了下来。
他象是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后才沉声说道:“还没想好。”
“不过……”他顿了顿,话锋一转,“我想要个女儿。”
“啊?”
苏清欢有些意外。
她一直以为,像李子谦这种骨子里刻着“传承”二字的传统男人,肯定会更喜欢儿子。
没想到,他竟然想要个女儿。
“为什么啊?”她好奇地问道。
李子谦转过头,那双深邃得象是能将人吸进去的眸子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女儿象你。”
苏清欢的心漏跳了半拍,脸颊也跟着微微地发起烫来。
这个男人真是越来越会说情话了,而且还是那种一本正经的说情话,杀伤力简直是核弹级别的!
“那……那要是个儿子呢?”苏清欢捂着自己那有些发烫的脸颊,小声地问道。
“儿子就象我。”李子谦又恢复了那副冷冰冰的德行,“皮糙肉厚的,好养活。可以扔到部队里自生自灭。”
苏清欢:“……”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个男人是典型的“女儿奴”预备役。
这还没出生呢,就已经偏心偏到胳肢窝了。
“哼!”苏清欢有些不服气地轻哼了一声,“谁说女儿就象我了?万一她长得象你呢?那得多愁嫁啊!整天板着一张棺材脸,谁敢娶啊?”
李子谦听着她那叽叽喳喳的吐槽,非但没有生气,嘴角反而还微微地向上翘了翘。
“长得象我也没关系。”他说,“只要性子象你就行。象你一样机灵,象你一样有手段。这样以后就不会被人欺负了。”
苏清欢听着他这话,心里象是被灌了一大勺蜜糖一样,甜得发腻。
可嘴上却不饶人。
她斜了他一眼,故意阴阳怪气地说道:“哦?你是想让她学我那些‘小手段’?还是想让我从小就教她怎么瞒着自己的亲爹啊?”
这话一出口,苏清欢就后悔了。
完了,又哪壶不开提哪壶了。
她下意识地就想往后缩,生怕这个男人一个不高兴,就把她从车上给扔下去。
可预想中的狂风暴雨并没有到来。
李子谦只是愣了一下,然后竟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声低沉、磁性,象是大提琴最醇厚的那根弦,在苏清欢的心尖上轻轻地拨动了一下,让她整个人都跟着酥了半边。
她有多久没见过这个男人笑得这么开怀了?
好象从认识他开始,他就一直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样,象是一座万年不化的冰山。
可现在,这座冰山好象正在一点一点地融化,只为她一个人融化。
李子谦笑够了,才腾出一只手,一把就抓住了她那放在膝盖上有些无处安放的小手。
他的手很大也很粗糙,掌心里布满了常年握枪留下的薄茧,可却很温暖,象是一个能将她整个人都包裹进去的小太阳。
“好啊。”他一边开着车,一边用他那粗粝的拇指轻轻地摩挲着她的手背,那动作带着一丝说不出的缱绻和温柔。
“你教。”
“只要是你教的,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我都认了。”
苏清欢的心彻底地沦陷了。
她觉得,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比这更动听的情话了。
剩下的旅程都变得不再枯燥。
苏清欢象是打开了话匣子一样,开始不停地给李子谦讲着她那个“千亿商场”里发生的各种“新奇”的故事。
她跟他讲“共享单车”,讲“网上购物”,讲“人工智能”,把这个来自七十年代的古板军人忽悠得一愣一愣的。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一种名为“迷茫”的神情。
李子谦虽然听不懂,可他却听得很认真,时不时地还会提出几个在他看来十分“幼稚”的问题。
比如:“那个叫‘手机’的东西,真的能千里传音吗?那岂不是比我们军用的电台还要厉害?”
再比如:“那个叫‘外卖’的,是什么?坐在家里就有人把饭送到门口?那还要炊事班干什么?”
苏清欢被他那一本正经的蠢萌样逗得咯咯直笑,车厢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这种和谐的氛围,是两个截然不同的灵魂在彻底打破了所有的隔阂和猜疑之后,重新组合交融所产生的最美妙的化学反应。
苏清欢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
她觉得,就算这条路没有尽头,就算这辆车会一直这么开下去,她也心甘情愿。
只要身边坐着的是他,去哪里都无所谓。
……
车子一路疾驰,终于在天黑之前开进了市区,也开进了那个年代特有的喧嚣和繁华之中。
苏清欢看着窗外那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街道,心里百感交集。
她正准备跟李子谦说些什么,车子却突然一个急刹,停在了火车站的门口。
“怎么了?”苏清欢有些不解地问道。
李子谦没有回答她,只是那双原本还带着一丝温情的眸子,在那一瞬间骤然冷了下来,象是结了一层厚厚的冰!
只一眼,她的瞳孔也猛地一缩!
只见就在不远处的站台上,一个穿着时髦的红色呢子大衣的女人正站在那里。
她的身后还跟着好几个穿着黑色中山装、看起来就不好惹的保镖。
那副众星捧月的架势,让她在这个普遍穿着灰蓝黑三色的人群中显得格外的醒目,也格外的突兀。
那个女人,苏清欢虽然没见过,可只看了一眼她那张在赵卫国的日记里出现过无数次的脸,她就瞬间认了出来!
叶婉!
那个鸠占鹊巢,顶替了她二十年人生的假千金!
她怎么会在这里?!
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