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欢那一句清冷又锐利的话,象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地插进了叶婉的心窝。
“叶婉,你当我是傻子,还是当这满大院的人都是瞎子?”
话音落地的瞬间,整个院子里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周围那些原本还在窃窃私语、满眼羡慕地看着叶婉的军嫂们,此刻全都闭上了嘴,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玩味。她们的目光在叶婉那堆“礼品”和苏清欢冰冷的脸上来回扫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名为“尴尬”的气息。
过期麦乳精?带着樟脑丸味的旧衣服?
这两个词,就象两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叶婉的脸上。她那张精心描画的脸,瞬间血色尽褪,变得惨白如纸。
她怎么会知道?!
这些东西确实是她从叶家仓库里翻出来的积压货,有些甚至是下人准备扔掉的!她本以为苏清欢一个乡下出来的土包子根本不识货,只要包装好看就能把她唬住,让她感恩戴德。
可她万万没想到,苏清欢不仅识货,还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毫不留情地把这层遮羞布给扯了下来!
“我……我没有!”叶婉的声音尖利得有些变调,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苏清欢,你别血口喷人!我好心好意来看你,你就是这么污蔑我的?”
苏清欢看着她这副色厉内荏的样子,只是淡淡地笑了笑,连跟她多费一句口舌的兴趣都没有。
因为她的男人已经用行动表明了态度。
李子谦从始至终都没有看叶婉一眼。他只是迈开长腿,走到那堆“礼品”前,随手拎起一袋印着“高级麦乳精”字样的纸包。
他甚至没打开,只是将纸包凑到鼻尖闻了闻。那股子若有若无的霉味,让他眉头瞬间蹙起。
“来人。”李子谦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守在门口的两个警卫员立刻挺直了腰板:“到!”
“把这些垃圾,全都给我扔到三里外的垃圾场去。”李子谦的语气冷得象腊月的寒冰,“记住,是垃圾场。别污了我们军区的地。”
“是!首长!”
警卫员的回答响亮而干脆,没有丝毫尤豫。他们上前,就象处理什么污染物一样,七手八脚地将叶婉带来的那些“珍贵礼物”全都搬上了旁边的一辆破旧板车。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得让人咋舌。
叶婉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用来眩耀和羞辱苏清欢的“武器”,就这样被当成垃圾一样处理掉。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疼。
周围的军嫂们再也忍不住,发出一阵阵压抑的低笑声。
“我的天,原来是些破烂货啊,亏她刚才还说得那么好听。”
“就是,还京城来的稀罕物呢,我看还不如咱们自家腌的咸菜疙瘩实在!”
“李师长这脾气,真是……太护媳妇了!爱了爱了!”
这些议论声,像无数根细密的针,扎得叶婉体无完肤。她感觉自己就象一个被扒光了衣服的小丑,供人围观取笑。
不行!她不能就这么认输!
叶婉深吸一口气,强行将目光从那辆载满“垃圾”的板车上移开。她将最后的希望投向了那个让她又爱又恨的男人身上。
她要从另一个角度找回自己的场子!
她的视线精准地落在了李子谦身后的那排晾衣绳上。那上面,挂满了花花绿绿、迎风招展的小尿布。
叶婉的眼睛瞬间瞪大了,里面写满了不可置信。
李子谦……堂堂军区最年轻的铁血师长,那个在她印象里高高在上、如神只一般的男人,他……他竟然在洗尿布?!
这怎么可能?!
这种粗鄙下贱的活儿,不应该是保姆或者苏清欢这种乡下女人干的吗?他怎么能自降身份,去做这种事?
一股荒谬又扭曲的快感涌上心头。叶婉仿佛找到了新的攻击点,她立刻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踩着高跟鞋,又朝李子谦走近了几步。
“子谦哥……”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心疼和不可置信,仿佛看到了什么让她无法接受的画面,“你怎么能干这种活儿呢?这种粗活让保姆干就行了啊。你是要干大事的人,你的手是用来拿枪保家卫国的,怎么能……怎么能用来洗这些脏东西?”
她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仿佛真的是在为李子谦着想。她以为,这番话能唤醒李子谦的“尊严”,让他意识到自己现在的生活是多么“落魄”,从而对苏清欢心生不满。
然而,李子谦只是缓缓地转过身,用一块干净的毛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然后,他抬起眼皮。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没有一丝波澜,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给我自家儿子洗尿布,天经地义。”
他顿了顿,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淅,掷地有声。
“我乐意。”
这三个字,象三座大山,轰然压下,直接堵死了叶婉所有未说出口的话。
她张着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脸色比刚才还要难看。
而一旁的苏清欢,象是嫌这把火烧得还不够旺。她亲昵地靠在李子谦的肩头,笑得眉眼弯弯,象一只偷吃了糖的猫。
她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轻轻戳了戳李子谦结实的胸膛,用软糯又甜蜜的声音,故意说给叶婉听:
“哎呀,叶小姐,你这种没结过婚的大小姐,可能不懂。”
苏清欢眨了眨眼,语气天真又无辜,说出来的话却象刀子一样锋利。
“这啊,就叫夫妻情趣。你说是不是呀,老公?”
“噗嗤——”
终于,有军嫂忍不住笑出了声。
一个笑,就象会传染一样,整个院子里的军嫂们都开始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地笑了起来。
是啊,人家夫妻俩的事,你一个外人,还是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表妹”,管得也太宽了吧!
叶婉只觉得自己的脸象是被人放在火上反复炙烤。所有的优越感、所有的精心算计,在这一刻,被这对夫妻轻描淡写地联手碾得粉碎!
她恨得咬碎了一口银牙,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里。
苏清欢!李子谦!你们给我等着!
语言上的羞辱不管用,那就换个策略!
叶婉眼中闪过一丝狠戾。她决定,要从最直接、最现实的层面——物质上,给苏清欢最沉重的一击!她就不信,在金钱和那些真正的稀罕物面前,苏清欢还能这么淡定!
“嫂子说得是,是我不懂事了。”叶婉强行挤出一个笑容,话锋一转,声音重新拔高,充满了眩耀的意味,“不过,我今天来,可是带了十足的诚意!来人,把我给嫂子准备的补品和新衣服,全都打开!让嫂子和各位大姐都好好瞧瞧,什么才是真正的京城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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