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全场上百双眼睛的注视下,从红旗轿车后座下来的,却不是苏清欢预想中的叶老夫人,而是一个同样身穿黑色中山装,但年纪更长一些的老者。
他看起来约莫六十来岁,精神矍铄,腰板挺得笔直。脸上虽然带着一丝旅途的仆仆风尘,但那双眼睛却精光四射,一看就是久居上位之人。
苏清欢认得他
这是外公叶振邦身边最信任的管家,福伯。
福伯落车后没有急着进来,而是转身从车里小心翼翼地捧出了一个硕大的、用明黄色锦缎包裹的木盒。
那木盒用的是上好的金丝楠木,雕着繁复的福寿纹样,一看就价值不菲。
“请问,哪位是李师长,哪位是苏清欢小姐?”福伯抱着锦盒走到院门口,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地问道。
李子谦和苏清欢对视了一眼,将怀里的小慕慕交给旁边的张嫂子,两人一起迎了上去。
“我就是李子谦,这位是我的爱人苏清欢。”李子谦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说道,同时不动声色地将苏清欢护在了身后。
福伯的目光在李子谦身上停留了一瞬,闪过一丝赞许,但很快就落在了苏清欢的脸上。
当看清苏清欢的容貌时,福伯那张一向沉稳的脸上也忍不住露出了一丝激动和感慨。
像!实在是太象了!
尤其是那双眼睛,和大小姐叶雅音年轻的时候简直一模一样!
“苏小姐!”福伯的声音都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斗。他深深地鞠了一躬:“老奴奉老夫人之命,特来为小少爷贺满月之喜!”
说完,他将手中那个沉甸甸的锦盒高高举起,恭躬敬敬地递了过去。
“这是老夫人和老爷子给小少爷的一点见面礼,还请苏小姐和李师长务必收下。”
周围的宾客们全都伸长了脖子,好奇地看着那个神秘的锦盒。
能让叶家的管家亲自护送、从京城千里迢迢送来的,到底是什么样的惊天厚礼?
苏清欢看着福伯那真诚又激动的眼神,心中一暖。
她知道,这是外公外婆在用这种方式向所有人宣告:她苏清欢是他们叶家承认的血脉,她生的儿子是叶家名正言顺的重外孙!
“有劳福伯了。”苏清欢没有推辞,落落大方地伸出手,准备接过锦盒。
然而,福伯却笑着摇了摇头。
“苏小姐,老奴不敢僭越。老夫人吩咐了,这礼必须当着所有人的面打开,让大家都沾沾小少爷的福气。”
说着,福伯将锦盒放在一张空桌上,在众人摒息的注视下缓缓打开了盒盖。
“哗——”
当盒盖打开的那一瞬间,整个院子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只见那铺着明黄色绸缎的盒子里,金光万丈,瑞气千条!
那耀眼的光芒,几乎要闪瞎所有人的眼睛!
里面静静地躺着的不是一件,而是一整套——用纯金打造的、给婴儿佩戴的饰品!
一把雕着麒麟送子、富贵平安的纯金长命锁!
一对刻着福寿连绵、龙凤呈祥的纯金手镯!
还有一对系着红绳、挂着小金铃铛的纯金脚镯!
每一件都打造得精美绝伦,巧夺天工。那金灿灿的成色、那沉甸甸的分量,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富贵之气!
之前叶婉拿出来的那把镀金铁锁,跟眼前这套真东西比起来,简直就是地上的泥、云上的仙,连给它提鞋都不配!
“我的老天爷啊!这……这得多少金子啊?!”一个军嫂捂着嘴惊叹道。
“你看那工艺、那雕工,这绝对是宫里造办处的老师傅的手艺!市面上根本买不到!”一个识货的老干部看得眼睛都直了。
“这苏清欢到底是什么来头啊?能让京城叶家下这么大的血本?”
议论声、惊叹声此起彼伏。
福伯听着周围的议论,脸上露出自豪的笑容。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再次拔高,确保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这套长命锁和手脚镯,乃是当年老夫人出嫁时宫里赏下来的陪嫁。一共两套:一套给了大小姐雅音小姐,另一套就一直珍藏在老夫人身边。”
福伯的目光饱含深情地看着苏清欢。
“如今大小姐的血脉终于寻回,老夫人说,这套东西也该物归原主了。希望小少爷戴上它能一生平安顺遂、富贵安康,也算了却了老夫人和老爷子这二十年来的心愿!”
这番话信息量巨大!
宫里赏的陪嫁?
失散二十年的血脉?
所有人都被这惊天的秘闻给震得晕头转向。
原来苏清欢竟然是叶家失散了二十年的千金小姐?!
这个消息象一颗重磅炸弹在人群中炸开,所有看向苏清欢的眼神都彻底变了!
如果说之前他们对苏清欢是羡慕、是敬佩,那么现在就只剩下了彻彻底底的——仰望!
怪不得!
怪不得她能拿出那么多稀罕物!
怪不得李师长把她宠上了天!
人家这身份、这背景,哪里是他们这些凡夫俗子能够想象的!
苏清欢听着福伯的话,眼框也忍不住有些发热。
她知道,外婆这是在为她撑腰、为她正名!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对着福伯郑重地行了一礼。
“清欢替我母亲,也替我怀里的孩子,多谢外公外婆的厚爱。”
这一声“外公外婆”叫得自然而又真诚。
福伯听得老泪纵横,连连点头:“哎!好!好!老奴一定把话带到!”
李子谦上前将那套沉甸甸的金饰收好,然后亲自将福伯请到首席上坐下,给他满上了一杯最醇的茅台。
这场满月宴因为这份从天而降的厚礼,气氛被推向了最高潮。
苏清欢的神秘感和尊贵地位,在这一刻被彻底拉满。
所有人都沉浸在对权力和财富的震撼与想象中。
然而,没有人注意到。
在院子最角落里,一个混在宾客中、穿着普通、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年轻男人,正悄悄举起藏在袖子里的海鸥牌相机。
他的镜头没有对准那套金光闪闪的饰品,也没有对准苏清欢和李子谦。
而是对准了桌上那些堆积如山的珍馐美味、对准了那一瓶瓶价值不菲的茅台酒、对准了那些喝得满面红光的宾客。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与周围喜庆气氛格格不入的阴冷笑容。
他,正是叶婉花重金买通的那个小报记者。
他今天来的目的不是为了报道这场宴会有多风光,而是为了毁掉这场风光!
“咔嚓。”
他悄悄按下了快门。
很好,素材都齐了。
穷奢极欲的军官家属、堪比旧社会军阀的奢靡宴席、大搞特殊化的特权阶级……
这些标题一个个在他脑中闪过。
他相信,只要把这些照片登出去,再配上他精心编造的、极具煽动性的文本,绝对能掀起一场轩然大波!
到时候,苏清欢就会从人人羡慕的“叶家千金”变成人人喊打的“腐败典型”!
就在他为自己的“杰作”而沾沾自喜,准备悄悄退场时,正端着茶杯和一位市领导谈笑风生的苏清欢,似乎不经意地朝着他这个方向瞥了一眼。
那一眼很轻、很淡,隔着喧闹的人群,仿佛只是随意一扫。
但那个记者却感觉自己象是被一道无形的、冰冷的探照灯给锁定了!
他心中猛地一惊,手里的相机差点没拿稳。
他下意识地低下头混入人群,不敢再与那道目光对视。
是他多心了吗?
应该是吧?
这么多人,她怎么可能偏偏注意到自己?
记者这样安慰着自己,后背却已经惊出了一层冷汗。
苏清欢收回目光,脸上的笑容不变,但那双清亮如水的眸子里却闪过了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寒意。
她刚才绝对没有看错。
在那个角落里一闪而过的,是相机镜片反射的光。
而且,那个男人的眼神不象其他宾客那样充满了惊叹和羡慕,反而带着一种猎人般的贪婪和算计。
看来,叶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