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考公省考第一。
  体检当天却接到了父母双双车祸抢救的电话。
  我放弃名额冲去医院,可父母根本不在。
  手机弹出一条推送。
  【本市公务员体检递补名单公示,第11名苏耀祖递补。】
  苏耀祖,我亲弟弟。
  我浑身发凉,跌跌撞撞回家。
  本该在抢救的爸妈,正端着燕窝喂着弟弟。
  “女孩子考得再好迟早嫁人,这公家饭就该我们老苏家的男丁吃!”
  我爸说得理直气壮,我妈在旁边点头。
  我熬了一年,写得起毛边的公考笔记,正垫在摇晃的旧餐桌下。
  报应来得很快,弟弟突发恶疾,急需骨髓移植。
  父亲一脚踹碎茶几,扬起巴掌怒吼。
  “抽点骨髓要不了你的命,你要看着你亲弟弟死?”
  我妈在医院走廊抱住我的腿,拿撞墙逼我。
  粗长的穿刺针扎进髂骨,我被抽到濒临休克。
  走廊外没人给我买一杯热牛奶。
  一墙之隔的VIP病房里,他们围着弟弟喝鸡汤,欢声笑语。
  没人管隔壁刚被抽干半条命的我。
  原来我珍视的血脉亲情,就是一场自欺欺人。
  那么从此血肉已还,两不相欠。
  ……
  病房门被猛地推开,砸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苏清,你装什么死?耀祖刚做完手术想喝城南那家的粥,你赶紧去买!”
  我的男友周宇站在门口,眉头紧皱,满脸不耐烦。
  他手里提着两个精致的果篮,看包装是给VIP病房特供的。
  那是隔壁病房,我亲弟弟苏耀祖的房间。
  我躺在硬邦邦的单人病床上,没有动。
  粗长的穿刺针刚从我的髂骨里拔出来不到半小时。
  麻药的劲儿正在退去。
  骨头深处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痛得我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我没有流泪,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只是平静地看着周宇。
  “你聋了吗?我在跟你说话!”
  周宇大步走过来,居高临下地指责我。
  “耀祖分配到市局单位,他现在是你们全家的希望。”
  “你作为姐姐,抽点骨髓怎么了?还在这里摆脸色给谁看?”
  “赶紧起来,别让叔叔阿姨觉得你娇气。”
  我看着他一张一合的嘴唇。
  曾经我觉得这张嘴说出的情话很动听。
  现在只觉得吵闹。
  “我刚抽完骨髓。”
  我声音很轻,没有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周宇愣了一下,随即眼底闪过一丝烦躁。
  “那又怎样?医生都说了对身体没大碍。”
  “你就是太自私了,永远只想着自己。”
  “耀祖可是你亲弟弟,他要是出事了,你考那个破省考第一有什么用?”
  “女孩子早晚要嫁人的,耀祖端了公家饭碗,以后还能给你撑腰。”
  他理直气壮地说着我爸妈常说的那套说辞。
  原来他不仅是个虚伪的理中客,还是个入戏太深的帮凶。
  我没有反驳,也没有质问他为什么不关心我。
  我只是默默掀开薄被。
  腰部的无菌敷料已经渗出了一圈殷红的血迹。
  我撑着床沿,指骨因为用力而泛白。
  双腿打着颤,一点点站直身体。
  周宇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似乎怕我身上的血弄脏他的高定西装。
  “你……你干什么去?”
  我没有理他,扶着墙,一步步往外走。
  走廊里的白炽灯刺得人眼睛生疼。
  一墙之隔的VIP病房门半掩着。
  里面飘出浓郁的土鸡汤香味。
  伴随着我妈谄媚的笑声。
  “耀祖啊,多喝点,这可是妈熬了一晚上的。”
  “等你病好了,就风风光光去体制里上班。”
  “咱们老苏家,终于出了个当官的男丁了!”
  我爸浑厚的声音紧接着响起。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的种。”
  “至于苏清那个赔钱货,考第一又怎样?还不是得乖乖把名额让出来?”
  “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
  “等她嫁给周宇,还能再收一笔彩礼给你买车。”
  我站在门外,听着这些话。
  心跳得很平稳。
  没有愤怒,没有悲伤。
  因为期待早就死透了。
  苏耀祖吸溜着鸡汤,含糊不清地抱怨。
  “爸,妈,苏清那骨髓不会有毛病吧?”
  “她整天熬夜看书,血都是酸的。”
  “别把我的身体给弄坏了。”
  我妈立刻呸了两声。
  “童言无忌!她敢?”
  “她要是敢影响你入职,我打断她的腿!”
  我冷笑了一声。
  极轻,只有我自己听得见。
  周宇从后面追上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苏清,你站在门口偷听什么?”
  “赶紧去买粥!耀祖饿着肚子呢!”
  他手上的力道很大,扯动了我腰上的伤口。
  一阵钻心的剧痛袭来。
  我转过头,冷冷地盯着他的手。
  “放开。”
  周宇被我毫无温度的眼神刺了一下,手不自觉地松开。
  但他立刻又觉得被驳了面子,恼羞成怒。
  “苏清,你别给脸不要脸。”
  “我这是在教你做人,教你融入家庭。”
  “你今天要是敢走出这个医院不买粥,我们就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