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人情况恶化,已经出现严重的幻觉和多器官急性衰竭。”
  市中心医院的重症监护室外,医生拿着病危通知书,却找不到家属签字。
  周砚辞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
  他的呼吸机发出规律的“嘶嘶”声。
  因为长时间吸入高浓度甲醛,加上严重的自残,他的身体已经彻底垮了。
  他现在的症状,和苏念死前一模一样。
  甚至更惨。
  因为他清醒地感受着每一寸器官坏死的痛苦。
  “苏念……”
  他微微张开嘴,干裂的嘴唇渗出血丝。
  他的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开始涣散。
  在极度的痛苦中,他的大脑开始不受控制地回放过去的画面。
  他看到了大学时,苏念穿着白裙子,在操场上对他笑。
  “周砚辞,以后我们一定要买个带大阳台的房子,我要种满百合花。”
  他看到了结婚那天,他握着苏念的手,信誓旦旦地发誓。
  “苏念,我周砚辞这辈子,绝对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
  可是后来呢?
  画面一转,变成了他把老房子的钥匙递给沈曼。
  变成了他用劣质胶水和板材,亲手拼凑出那个毒气室。
  变成了他在监控里,冷眼看着苏念大把大把地掉头发。
  “我不是故意的……”
  一滴浑浊的眼泪从他的眼角滑落。
  “我只是……只是想爬得更高一点……”
  “我以为……我以为你永远不会离开我……”
  极致的贪婪,最终反噬了他自己。
  他以为自己可以掌控一切,在两个女人之间游刃有余。
  却不知道,他亲手杀死了这个世界上唯一真心爱他的人。
  “滴——”
  心电监护仪上的波浪线突然变得平缓。
  刺耳的警报声在病房里响起。
  医生和护士迅速冲了进来,开始进行抢救。
  “准备除颤!两百焦耳!”
  “砰!”
  周砚辞的身体在病床上弹起,又重重落下。
  他的意识已经飘到了半空中。
  他看到自己残破不堪的身体,看到医生们焦急的脸。
  突然,他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吸力,将他拖入了一个无底的黑洞。
  在黑洞的尽头。
  他看到苏念站在那里。
  她穿着那件干净的白裙子,手里拿着一张化验单。
  “老婆!”
  周砚辞拼命地朝她跑过去。
  “我来找你了!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苏念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她没有说话,只是转过身,慢慢走向了一片刺眼的光芒中。
  无论周砚辞怎么呼喊,怎么追赶,她都没有回头。
  “不要走!求求你不要走!”
  “滴——”
  心电监护仪上的线条彻底变成了一条直线。
  医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患者周砚辞,死亡时间,凌晨三点零五分。”
  病房里恢复了死寂。
  窗外,一阵冷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
  周砚辞的一生,就这样以一种极其荒诞和惨烈的方式,画上了句号。
  他没有留下任何遗言。
  就像苏念走的时候一样,干干净净。
  只是,苏念留下的是决绝。
  而他留下的,是无尽的、永远无法赎罪的悔恨。
  “把遗体推走吧。”医生淡淡地说。
  没有人为他流泪。
  也没有人会记得他。
  在这个世界上,周砚辞,彻底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