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陆眠把离婚协议推到我面前时,包厢里所有人都在笑。
  她说只是闺蜜团的忠诚测试,赌我一个月内一定哭着求复婚。
  十七岁那年,父母车祸后,是她把一碗热粥塞进我手里,说以后她就是我的家人。
  可后来,她让我摘下祖父传下的戒指,纵容贺森摔碎祖父的端砚。
  她皱眉说:“不就是死人留下的破东西吗?至于吗?”
  包厢里笑声刺耳,她笃定我离了她活不下去。
  她以为我三天内会回头,可等来的是我封笔五年后的第一幅《断墨》。
  再后来,陆眠站在雨里,终于明白——
  这场忠诚测试,我通过了。
  答案不是回去求她,是离开她。
  ……
  我低头,在协议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陆眠拿过协议,笑着拍了张照发进群里。
  “第一步完成。”
  贺森鼓掌,“眠姐稳赢。”
  我站起来说,“我先回去了。”
  陆眠皱眉,“急什么?坐下喝一杯。”
  我转身往外走,身后传来贺森含笑的声音。
  “姐夫可别半夜偷偷哭啊,一个月很快的。”
  第二天去民政局,陆眠比我到得还早。
  工作人员把证件递出来时,我恍惚了一瞬。
  陆眠却立刻拿起手机拍照。
  我看见她配文发群。
  “恢复单身第一天。”
  她发完,朝我伸出手。
  “戒指拿来。贺森说,单身就该干净点。戒指戴着不像话。”
  那枚素圈在我无名指上戴了五年,是祖父传给我的。
  他老人家生前也写字,临终前把戒指和一方端砚一起交给我。
  他说:“清辞,字要写正,人也要站直。”
  后来结婚时,陆眠嫌那枚戒指不够贵,我却坚持戴了它。
  她那时还笑着说:“行,那就戴一辈子。”
  现在,她让我摘下来。
  陆眠似乎察觉我脸色不好,握住我的手晃了晃。
  “别这样,一个月后还戴回来。”
  “弄得像真离了一样,多晦气。”
  我抽回手,点了点头。
  她满意了,把戒指收进包里。
  “晚上还有聚会,我就不陪你了。”
  我没有问是谁的聚会,也没有问贺森在不在。
  回到家后,我走进书房。
  书桌上还铺着昨晚没写完的宣纸。
  旁边放着祖父留下的端砚,我伸手摸了摸,又从柜底翻出一本落灰的证书。
  全国青年书法大赛金奖。
  证书上的我二十岁,意气风发,眼里全是光。
  手机亮起,一个久未联系的头像发来消息。
  许照影:“季老师,文化空间下个月开幕展,我一直给您留着位置。”
  我看了很久,没有回复。
  只是把砚台和证书拍了张照,存在手机里。
  我把几本字帖拿出来,翻到一半,一张照片掉下来。
  照片里,我站在领奖台上,手里捧着证书。
  台下第一排,陆眠笑得比我还开心。
  那年她抱着我说:“清辞,你以后一定会成为很厉害的书法家。”
  后来婚后第二年,有人通过网络找我约字。
  对方是个女收藏人,出价很高。
  我只是正常沟通,陆眠却摔了我的手机。
  她红着眼问我:“我养不起你吗?你非要跟外面的女人联系?”
  我解释了一整晚,她一句也不听。
  最后她抱着我,吻我的额头。
  “清辞,我只是太在乎你了。”
  “别写了,好不好?”
  “你有我就够了。”
  从那以后,我封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