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唐悦看着我,脸色发白,猛地起身。
  我双手捧出母亲的黑白照片,放在桌面中央。
  遗像拿出来的那一瞬间整个法庭忽然静了。
  我从文件夹里取出第一份材料。
  “审判长,这是温清禾的死亡医学证明。”
  旁听席像被人按下静音键。
  我又拿出第二份。
  “这是医院急诊抢救记录。”
  第三份。
  “这是殡仪馆接运单。”
  我的声音清晰地落在法庭里。
  “原告唐悦称,本月八日上午九点二十分至十点十分,温清禾医生为她进行检查,并实施羞辱和偷拍。”
  “但温清禾在本月八日凌晨三点五十八分突发急性心肌梗死。”
  “本月八日四点十九分,经抢救无效,宣告死亡。”
  我抬起头,看着唐悦。
  “本月八日上午七点三十六分,她的遗体由殡仪馆接离医院。”
  “唐悦,你告诉我。”
  “一个已经离开人世的人,怎么在两个小时后给你做检查?”
  “又怎么在当天晚上开直播偷拍你?”
  没有声音。
  一秒。
  两秒。
  三秒。
  法庭里所有人的表情都变了。
  那些原本等着看我低头的人,此刻像被抽走了舌头。
  唐悦的律师最先反应过来。
  他猛地翻起材料,额头迅速冒汗。
  “审判长,我方申请核实。原告可能因心理创伤导致日期记忆偏差。”
  我看向他。
  “偏差?”
  我翻开起诉状,念出原文:
  “本月八日上午九点二十分,市一院妇产科三区处置室。”
  “这是诉状。”
  我又举起公证书。
  “这是唐悦在医院投诉平台实名提交的举报,时间写的也是本月八日上午。”
  “这是她短视频账号直播录屏,她亲口说,自己一辈子记得那天,因为那是她产检后第一次处置。”
  我一页页摊开。
  “请问,这是记错,还是提前编好?”
  唐悦嘴唇抖得厉害。
  她终于开口:
  “我……我太害怕了,我可能记错了。”
  “那你说,是几号?”
  “也许……七号。”
  我拿出手术室门禁记录。
  “七号,温清禾在手术区。”
  “六号呢?”
  “六号上午八点零三分,她进入手术室,连续参与两台危重孕产妇抢救。”
  “这是排班表。”
  “这是门禁。”
  “这是手术记录。”
  “这是监控截帧。”
  “每一份都有医院盖章和公证。”
  贺主任作为证人出庭。
  他走到证人席,声音沙哑。
  “温主任最后三天没有坐门诊。她本来六号下午可以下班,但第一台产妇产后大出血,第二台胎盘早剥,她都参与抢救。”
  “八号凌晨,她说胸口闷。我让她去休息。后来护士发现她倒在值班室。”
  他说到这里,眼眶红了。
  “我们抢救了二十一分钟,没救回来。”
  庭内有人低下头。
  医院代理人也站起来。
  “审判长,我院系统查询,本月六日至八日,唐悦未在我院妇产科门诊、急诊、处置室产生任何就诊记录、缴费记录或电子病历。”
  唐悦猛地抬头。
  “你们删了!你们包庇她!”
  医院代理人冷声道:
  “系统日志已由第三方保全,没有删除痕迹。”
  审判长脸色已经彻底沉下。
  “原告唐悦,你是否能提交挂号、缴费、病历、检查单等原始凭证?”
  唐悦说不出话。
  她低头摸着肚子,眼泪又流出来。
  “我只是一个孕妇,我哪里懂这些?我看到视频里就是她,她的声音也是她。”
  旁听席开始窃窃私语。
  “会不会是别人拿她身份做的?”
  “可她人都没了啊。”
  “那视频怎么来的?”
  我等的就是这句。
  我看向审判长。
  “审判长,关于视频来源,我方还有证据提交。”
  季淮在旁听席脸色惨白。
  他起身想走。
  法警拦住了他。
  审判长看向我。
  “继续。”
  我拿出电子数据鉴定意见。
  “所谓直播账号,注册手机号尾号7812。”
  “经运营商实名信息查询,该号码登记在季淮名下,是他的副卡。”
  季淮猛地抬头。
  曹秀兰失声喊:
  “不可能!”
  审判长敲槌。
  “肃静!”
  我没有看她。
  继续递交材料。
  “该账号登录IP多次出现在唐悦住所。”
  “直播打赏收益提现账户,为唐悦本人银行卡。”
  “视频发布后二十四小时内,该账户提现三万九千六百元。”
  唐悦尖叫:
  “有人害我!手机号不是我注册的!”
  我点开投影。
  “这是我家小区电梯监控。”
  画面里,季淮戴着帽子,手里拎着黑色袋子,从电梯下行。
  时间是我妈出事后的第三晚。
  “这是唐悦公寓楼下监控。”
  画面切换。
  同一个黑色袋子出现在季淮手里,他进了她所在单元。
  我继续道:
  “那晚之后,我妈的一件旧白大褂和一枚备用胸牌不见了。”
  投影放大视频截图。
  白大褂左袖,有一道蓝色墨痕。
  我拿出母亲旧物照片。
  “这件白大褂袖口墨痕,与视频中一致。”
  “胸牌固定夹痕,也与视频画面里的痕迹吻合。”
  唐悦整个人抖成筛子。
  季淮的脸,已经没有半点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