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鲁斯轻柔的叫了一声，“幽瞳”闪过一丝绿光。
一团半透明的幽影缓缓地出现在了死去的卡尔先生的头顶。
那正是他自己。
面容苍白，眼神之中有着茫然和执着。
布鲁斯具备了呼唤亡魂的能力，但也只有那些生前有所执着的人，才能够具备转化为幽灵的资格。
亚伦缓缓抬起头，沉默的看向卡尔。
在踏入了“中级学徒”之后，他可以更加清晰的看见这些幽魂灵体的本质了。
在他眼中，幽灵并非人体，而是一团复杂的，缓慢蠕动的意识。
光是看去，就如同将压缩过的一个人的一生，一股脑的塞入眼睛之中。
亚伦忍着刺痛，清晰的感受到了卡尔先生的“声音”。
那是一份执念。
“我会帮你完成此事的，尽管放心。”亚伦道。
似乎是听见了亚伦的承诺，虚幻的幽灵脸庞上闪过一丝人性的致谢，他微微颔首，缓慢的消散了。
亚伦取走了卡尔先生的所有东西，摘下数十根属于他的毛发，然后小心翼翼的割掉对方肌肤上的鳞片。
做完这些，他用温柔的火焰焚烧掉这具身躯，为他收敛了骨灰。
站起身子，亚伦，连同他的猫，蛇还有乌鸦，一同看向下水道的深处。
他要完成卡尔先生未竟的事业。
找到尤金先生。
如果对方已经彻底堕落，变成了双目凸起，丑陋凶恶的怪物，他就只能杀死对方了。
“‘深海教团’......”
亚伦没入黑暗，只剩下冰冷的呢喃缓缓回荡。
隆顿市的下水道过于复杂了，即便是亚伦本人，想要完全掌握此地，也需要耗费多年时光，亲自探索。
越是深入，黑暗就如同具备活性似的，悄无声息的吞没人性，滋生隐秘的污染。
这里并不适合人类这种生物。
亚伦摸了摸冰冷的魔杖，遥远的地方正有一团亵渎的东西快速靠近。
他许久没有见到米奇了，这只缝合生物此刻正因为主人的呼唤而感到无比的喜悦。
许久之后。
亚伦在一处巨大的空间内停下了脚步。
他已经不知道自己究竟深入了多少，几乎就要彻底迷失。
耳边满是浓郁的腥臭气息，那是鱼腥味夹杂着血腥味的复合味道，光是吸入一些，就能让常人作呕，感到癫狂。
巨大的圆形甬道内有着明显的开凿痕迹，但过于粗糙了，不像是过去的手笔，反倒像新建造好的。
石头内壁并不光滑，反而透着一种灰白的怪异颜色。
乍一看去，给人的感觉不是人类的建筑风格，而是来自另一种生物和文明。
内壁上，写满了扭曲如同蝌蚪般的文字，只有一小部分是布雷提斯文字，大部分则无法理解。
光是看着，就感到一股海洋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是属于深海的文字。
亚伦凝神看去，从那一小部分的布雷提斯文字中捕捉到了残缺，混乱的内容。
那是一种狂热的赞扬和崇拜。
其中提到了“阿那耶”
眯起眼睛，亚伦感到有湿润的风吹入了空间中。
也将头顶挂着的一具具风干尸体吹的剧烈摇晃起来。
这些风干的人类尸体已经残缺不堪了，就像是腊肉一样挂在头顶。
尸体上有明显的啃食痕迹。
“这就是所谓的读书会？”
“吃着人肉，狂热的呼唤‘阿那耶’？”
亚伦的声音冰冷，仿佛尖啸的亡魂在空间内回荡着。
他缓缓地抬起头来，感知到一双双凸起湿润的眼睛从黑暗中睁开来，阴恻恻的盯着他。
“黑巫师.......”
一道尖锐的人声缓缓响起。
“你要妨碍我们到什么时候？”
说话间，声音的主人从黑暗当中走了出来。
他穿着贴身紧致的深褐色西装，身高超过两米，身子佝偻着，手指指甲尖锐，表面覆盖鳞片。
那张属于人类的脸上长着不断起伏的鱼鳃。
他比普通的“溺潮者”更贴近人类，他甚至具备完整的沟通和思考能力，但正因为如此，反而更显得扭曲恐怖。
亚伦看向了对方，语气傲慢：“你是谁？”
“抱歉，是我失礼了，”男人露出笑容以及笑容之后尖锐的牙齿，“我叫尤金，一位虔诚的信徒。”
“原来是你......”
尤金蹙起眉头，好奇又警惕的看向亚伦，“你认识我？”
“你过去的朋友在担心你，不过我想，他们其实多虑了，你早就抛弃了人性，进入了深海的拥抱。”
“这是根本无法拒绝的事情，我听到了伟大的‘畸海之主’的呼唤，我获得了永生，拥有了无与伦比的力量。”
他缓缓地抬起手来，有黏腻腥臭的水流在他的指尖流动着。
“你们怎么完成的转化？”
“你无法阻止我们的，黑巫师，”尤金笑道：“我们知晓你的能力，知晓你对‘拜龙教派’做了什么，但我们远远比他们更加恐怖，你无法撼动。”
“是通过错乱的书稿还有雕像来进行的转化？”亚伦自顾自道：“这些东西能够污染常人理性的认知，让他们逐渐能够聆听深海的呼唤，再也无法分辨真实和虚幻。”
“这种方式很隐秘，这场持续不断的雨季也加强了污染的效果......”
“你们布置好了一切，让属于深海的秘氛产生，给所有接触到书稿和雕像的人悄悄地下了毒。”
亚伦说着，面容愈发冰冷阴郁。
“不不不，你所说的早就过时了......”尤金冷笑道：“属于深海的思想正在暗处传播着，你无法阻止新思想的诞生，即使烧毁了所有书稿和雕像，依然无济于事。”
“这场雨改变了一切。”
“越来越多的小说家，画家，音乐家，教授们正在开始研究海洋，在他们的创作中留下与‘阿那耶’有关的只言片语.....这就足够了！”
“教会不可能封禁全部的知识。知识的载体越来越多了！书籍，言论，乐谱，留声机，相片，俱乐部，大学.......”
尤金忽的咧开嘴巴，张开了双臂，“这是最好的时代，人类的思想再也无法被禁锢了，源源不断的新知识正悄无声息的灌注在他们的大脑之中。”
“这也是最坏的时代，”亚伦冷冷道：“污染会随着这些染上剧毒的知识进入大脑，慢慢的侵蚀思维，让人们狂热的追捧，讨论，追逐，最后.....堕落。”
“这不是坏事，是好事，这是我主许诺的永生。”尤金笑道，从怀中取出一本封皮厚重的书籍。
“这是我新创作的小说，名为《阿那耶的呼唤》，是隆顿市眼下的上流社会和平民阶层最喜欢的惊悚恐怖风格，我相信，这本书会风靡整个隆顿市，但凡阅读了这本书的人，都会对那座深海中的幽邃宅邸感到好奇的。”
“你还打算公开发表？”亚伦失笑。
尤金哈哈大笑：“我已经发表了，不过不是小说，而是刊登在报纸上进行连载！”
“今天之后就不会了。”
“无所谓，”尤金发出怪笑：“这本书只是一个引子，会有越来越多类似风格的小说出现的，而‘阿那耶’就藏在他们模糊晦涩的文字中，悄然的呼唤！”
亚伦扬起了眉头。
一滴充斥污染的水珠落入大海，它消失了，但却又存在于大海的每个角落。
“深海教团”的做法变得更加隐秘了，他们在利用文学和艺术来达成传教的目的，污染认知，从而完成转化。
隆顿市的上流社会热衷于举办沙龙或者俱乐部，那些优雅高贵的夫人也会定期举办茶话会。
在这些聚会之中，他们会讨论惊悚恐怖，关于深海或者鱼人的小说，在每一次的谈论中，思想，认知和观念都在被悄然污染。
他们会渐渐染上“溺潮者”的习性，梦见深海的宅邸，最终走向堕落。
亚伦心中一阵悚然。
这种污染的方式，比起图拉斯强行闯入梦境，可要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