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庭上。
十五名愤怒的工人向远处漠不关心，只是和律师窃窃私语的工厂主发出了控告。
“法官大人，我们要控诉斯通斯先生，他是个卑鄙无耻的吸血鬼！”
一名肌肤粗糙黝黑，脸颊通红的男人凶狠的喊道。
容貌板正肃然的老人缓缓地垂下视线，不发一言，只是淡淡的看着他。
他名叫赖斯，是本地议员兼法官。
“我们每天工作十八个小时，没有任何休息，工厂的机器不停下，我们就永远不能停下！”
“微薄的收入只能勉强供我们租房子和买黑面包，可这个该死的混蛋还要克扣我们的工资。”
赖斯法官抬了抬法槌，漠不关心道：“福登先生.......”
“这里是庄严且神圣的法庭，我希望你能用体面且合适的措辞，不要用一些低俗的辱骂性语言，你明白了吗？”
远处的工厂主斯通斯冷笑的盯着福登。
“是.....法官大人，是我太生气了——”
“冷静发言，不要发泄情绪，不然我会取消这次庭审。”赖斯法官打断了他。
福登深吸了一口气，艰难地将干涩的怒火压制下去。
赖斯继续道：“所以你和你的工友到底有什么诉求？”
“如果你们觉得斯通斯先生的工厂待遇不好，换一个不就好了？”
福登一愣。
有什么区别呢？
换一个还是一样的。
他回过神，摇头道：“不，这不是我们这次的重点.....”
赖斯法官懒得去翻阅档案，催促道：“说重点。”
说着，他摸了摸肾脏的位置，隐约觉得有些不太舒服。
“斯通斯.....先生的——”福登咬了咬牙道：“他的工厂死人了！”
“哦？”
赖斯法官瞥了一眼斯通斯，后者笑了笑。
“他的机器失控了，这台机器早就该修理了，可他一直不舍得花钱.....丹就是因此而死的，他被机器碾碎了！”
“还有三名工友，为了救下丹，被机器压断了手指，他们今后再也没法干活了，但该死.....但斯通斯先生连赔偿都不给！”
赖斯法官这才注意到在福登身后，有三个面容惨白如纸，嘴唇发青的人，他们的手上简单的缠绕绷带，鲜血浸润了。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死人了，一年前，两个小孩子为了清理机油，也被绞死了，连完整的尸体都没有留下，斯通斯没给孩子的父母一分赔偿！”
身后被切断手掌的工人死死咬着牙齿，丹的妻子紧紧攥着丹死前染血的帽子。
被告席上，斯通斯似乎冷笑了一声。
“我明白了——”赖斯法官开口。
“你不明白，法官大人，”福登有些激动的挥了挥手，“我们的命也是命，我们不是畜生，我们是人，我们不是为了要赔偿来的......我们要控告斯通斯谋杀！”
“他是杀人凶手！！”
赖斯法官一愣。
“你们到底懂不懂法律？”他有些无奈的叹气。
挥了挥手，他对福登道：“算了，我大概知道你们的诉求了，今天先到这里吧，后续需要开庭我会派人通知你们的。”
“法官大人，这需要...多久？”
“不好说，最快也要一年半吧。”
“这么久？”福登难以置信的问道。
“当然，后续还要取证调查，找更多的证人，再加上纸面流程，这都需要时间的。”
“那这段时间里，他的工厂还能继续运作？”
“是的，斯通斯先生给隆顿市提供了大量的岗位，更重要的是他还按时交税，法律可不会无故关停一家合法经营的工厂。”
“可他是凶手.....”
“所以我说你不懂法，所谓的杀人指控你可以必要再说了，不然斯通斯先生完全可以告你诽谤。”
“不会的，法官大人，”斯通斯先生笑道：“我不会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我可犯不上和一些下贱的人斤斤计较。”
啪！
赖斯法官砸下法槌，“就到这里吧，闭庭。”
福登失魂落魄的垂下头来，心中的委屈和愤怒仿佛化作了融化的冰块。
他们得不到任何承诺和保护。
法庭内，赖斯法官脱下了象征正义的黑色长袍，呼出一口气。
“您今天辛苦了。”
听到声音，赖斯转过头，瞧见了斯通斯。
那面无表情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容。
他们二人是同一家俱乐部的成员。
一个官员一个商人，都是差不多阶级的人，又怎么会没有交集呢？
“耽误您宝贵的时间了。”斯通斯道。
“这没什么。”
“我最近买了了两个孩子，赖斯先生感兴趣吗？”
“当然了，把他们交给我。”赖斯笑容更明显了。
“没问题，关于这个案子.....”
“工厂事故不可避免，他们有些无理取闹了，这种事我每天受理太多了，放心吧，拖到后面他们连诉讼费都交不起。”
“多谢您。”
“别这么客——”
赖斯还没有说完，他忽的瞪大眼睛，整张脸都变得又青又紫。
“您没事吧？”斯通斯关切道。
赖斯没开口，呼吸愈发的急促了，整个人莫名的水肿起来。
“痛......”他喃喃道。
“什么？”
赖斯张开了嘴，一股剧痛从肾脏的位置传来，在痛苦的幻觉中，他似乎看见了一团漆黑的阴影。
那阴影似乎渐渐凝聚成了人形，向着自己猛地扑过来。
“啊！！！”
赖斯发出痛苦的尖叫。
一旁的斯通斯吓坏了，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
整个房间似乎变得愈发的阴冷了，外界的光线更是无法照射进来。
斯通斯有些莫名的环顾四周。
他刚才感觉到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盯着自己。
可他什么都看不见。
“好痛啊！！！”
赖斯抬起了头，他的五官之中开始流下猩红的液体。
斯通斯仓皇的跌坐在地上，上下的牙齿止不住地相互撞击。
砰！
斯通斯的眼中，赖斯像是气球一样鼓起，随后猛地炸开了。
啪叽！
一团脑浆落在了斯通斯的胸口，他满脸都是粘稠血液，终于无法控制住，尿液从体内涌了出来。
在赖斯破碎的血肉之中，渐渐凝聚出一颗球体。
它极度缓慢，很久之后才有了一点点属于人类的形状。
斯通斯眼眶凸起，像是窒息般的拐角，耳边似乎有诡异的呢喃声。
在目睹了这种漫长的疯狂和恐惧的折磨下，他疯了。
斯通斯一边哭一边笑，他咧开嘴，用力撕咬自己的肌肤，很快就满嘴是血。
亚伦凝聚出一颗幽绿色的眼珠子，心中带着后怕和清醒。
坏消息是，面对“上帝之眼”时，他留下的所有复活的后手，全都被监视到了。
好消息是，他曾出卖过自己的肉体。
——只要出来卖过，就注定会留下痕迹的。
赖斯法官在黑市上买了亚伦的肾，并且他非常满意。
所以，他最终成为了亚伦复活的容器。
亚伦自己也没想过这件事情竟然能够峰回路转到这种地步。
我自己都没有预想到的
亚伦在身上罩了一层柔顺的黑色长袍，缓缓地转过头来，看向疯狂的斯通斯。
“你......”
亚伦刚要开口，忽的闻到一股浓烈的腥臭味道。
他目光扫了一眼斯通斯的裆部，厌恶的蹙起眉头，随即抬起手指，使用了“大脑窥伺术”，翻阅了斯通斯的记忆。
“已经一个月了......”
亚伦喃喃道。
这和他预估的倒也差不了太多。
毕竟，在”上帝之眼”的追查下，他消耗的过于严重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