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年了。
他踏遍大荒险地、遍历正邪战场、寻遍世间秘境,无数个日夜心存侥幸,期盼父母只是归隐避祸、只是陨落他乡,哪怕只剩骸骨残痕,也好过生死未知、杳无音信。
可此刻亲眼看见这枚至亲信物落入仇敌之手,心底所有侥幸、所有期盼,瞬间摇摇欲坠。
“认得?”
凌浩指尖轻轻摩挲着玉佩上的五行纹路,眼底掠过一抹算计得逞的阴狠
“你父母失踪十五年,世人传言无数,归隐、陨落、叛逃、避祸,五花八门。就连你,也自欺欺人、苦苦等待,守着一丝虚无的念想撑到今日。”
他微微俯身,凑到凌逍野
“可惜,全是假的。他们从未逃离,从未归隐,更从未陨落。十五年来,他们一直被我囚禁在幽墟锁魂狱,日夜受锁脉抽魂、剥灵炼血之苦,以自身神魂血脉,常年为我滋养魔功、稳固地宫封印、镇压地底魔源,生不如死、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轰!
这句话如同九天惊雷,轰然炸响在凌逍野脑海,瞬间击溃他心底残存的所有侥幸、所有期盼、所有自我慰藉。
多年的执念崩塌、多年的寻觅成空、多年的自我欺骗彻底破碎。
原来不是失踪避祸,不是身陨他乡,是被眼前这人囚禁十五年,日日神魂凌迟、岁岁血脉被抽,承受无尽暗无天日的折磨!
心口剧痛骤然爆发,远超肉身所有伤势之痛,神魂如同被巨手攥紧、反复碾压。
丹田废墟再度传来炸裂般的剧痛,原本凝滞的血脉彻底暴走乱窜,一口滚烫猩红的鲜血再度喷涌而出,染红胸前大片衣襟。
“别激动。”
凌浩直起身,语气淡漠冰冷,继续层
“他们如今脉象尚存、神魂未灭,还活着。是生是死、是苦是乐,全看我一念心情。我让他们活,他们便能苟延残喘;我一念不喜,便可让他们神魂俱灭、永世无存,连轮回的机会都不会留给他们。”
他缓缓抬眼,冰冷目光横扫全场,一一掠过昏迷的苏清鸢、濒死的小桃、气息将绝的青风幼崽、无力挣扎的阿尘,最后落在角
“不止你的父母。厚土宗剩余老弱族人、青羽会幸存的无辜弟子、所有追随过你的正道残余,尽数被我拿捏掌控。你身边每一个人的性命、每一个牵挂,都死死攥在我手里。”
“我现在给你唯一一条活路,也是给他们所有人的活路。”
凌浩掌心微微发力,玉佩上的五行符文缓缓亮起,散发出微弱的温润气息,与凌逍野体内残存的五行血脉遥遥共鸣,刻意制造出至亲尚存
“交出破穹箭。完整、无缺、毫无保留,将这门凌氏上古绝学、镇世本命神器,彻底交于我手。”
凌逍野身躯剧烈微颤,眼底血色翻涌、心神大乱,瞬间坠入世间最残酷、最无解的两难绝境。
他自幼承袭家族传承,心底比任何人都清楚破穹箭的真正分量。
这绝非普通宗门武技、寻常杀伐秘术,是凌氏先祖世代传承的上古镇封神器,是镇守地宫核心祭坛、压制地底万古魔源、锁住上古禁忌恶魔的最后一道终极屏障,是守护整片九州大陆苍生安宁的最后底牌。
父母可活、同伴可安、所有牵挂之人皆能保命,身边所有人的绝境都能瞬间解除。
可上古万古封印必然彻底崩塌、地底魔源彻底解禁、上古恶魔破封出世,整片大陆即将陷入生灵涂炭、万劫不复的浩劫,他毕生坚守的正道、父母毕生守护的基业、凌氏世代的忠义传承,尽数毁于他一人之手。
凌浩即刻痛下杀手,囚禁十五年的父母熬尽苦难、最终神魂俱灭、永世消亡;小桃、苏清鸢、阿尘、青风幼崽、陆三以及所有残存正道之人,尽数为他陪葬。
他会亲眼看着所有至亲至爱、羁绊牵挂悉数覆灭,最后被凌浩活生生抽干五行至尊血脉,沦为废人,惨死在这座幽暗地宫之中。
一边是苍生万灵、万古基业、天下安宁;一边是至亲骨肉、身边羁绊、全员性命。
取舍两难,进退皆亡,左右都是血海深渊。
世间最痛的绝境,从不是战死沙场、身死道消,而是亲手抉择生死、亲手决断爱恨、亲手葬送自己毕生坚守的信仰与温柔。
民间谚语有言:左刃诛亲,右刃诛世,两难之间,皆是修罗。
凌逍野心神剧烈震颤,心底的痛苦、挣扎、愧疚、绝望层层堆叠、互相裹挟,几乎要将他脆弱的神魂彻底碾碎。
丹田撕裂剧痛反复加剧,残破经脉寸寸崩裂,阴邪煞气肆意侵蚀本源根基,肉身与神魂双重凌迟,让他如同坠入无间修罗地狱,痛不欲生、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凌浩静静伫立旁观,冷漠看着他自我拉扯、自我折磨、濒临崩溃的模样,眼底藏着毫不掩饰的冷漠与得意。
他筹谋十年,最想要的从不是简单的杀伐了结,而是彻底摧垮凌逍野的意志、打碎他的道义信仰,让他余生永世活在愧疚与悔恨之中,彻底沦为自己的棋子。
见凌逍野心神彻底大乱、理智濒临崩盘,凌浩趁热打铁,吐出埋藏十年的终极隐秘,揭开自己半生布局的真实野心,刻意抛
“你从小到大,坚守的所谓正道、所谓传承,不过是凌氏先祖编织的一场骗局。”
“你一直以为,破穹箭是镇封之器,是用来镇压魔源、守护封印、隔绝浩劫的正道神器,对不对?可笑。”
“破穹箭的真正本源力量,从不是封印,而是操控。”
他抬手指向地宫最深处、黑暗绵延的上
“此箭既能解开万古祭坛的终极封印,更能凌驾地底魔源之上,制衡、操控上古禁忌恶魔,驭万魔、镇九州、霸天下!”
“我十年布局、屠戮宗门、清洗正道、囚禁你父母、掠夺血脉机缘,从来不是为了打破封印、释放浩劫、毁灭大陆。”
“我要的,是掌控浩劫!驭魔登顶,一统九州,做这天地间唯一的主宰!”
一番狂言落地,地宫阴风骤起,漫天魔气疯狂翻滚涌动,阴冷寒意浸透四肢百骸,一种无形的未知恐惧笼罩全场,让人不寒而栗。
凌逍野瞳孔骤然紧缩,心底疑云丛生、迷雾重重,彻底分不清真假、辨不出虚实。
是凌浩刻意编造谎言、歪曲传承,只为扰乱他的心神、骗取破穹箭,待神器到手便彻底解封魔源、覆灭天下?
还是凌氏先祖真的隐瞒了千古秘辛,破穹箭本就藏有驭魔禁忌之力,父母当年隐姓埋名、失踪避世,世代镇守祭坛,就是为了掩盖这足以颠覆天地的惊天隐秘?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层层迷雾笼罩心神,彻底打乱他的判断,让他无从抉择、无路可退。
凌浩看穿他的迟疑恍惚、心神大乱,即
“三息抉择。交箭,留人全活;拒箭,满门尽灭。我数到三,即刻行刑,绝不留情。”
“一——”
阴冷缓慢的计数声回荡幽暗地宫,如同催命梵音,每一个字都踩在生死临界点上,压迫感拉至极致,窒息感席卷全场。
此刻,整片大陆的安危、全场所有人的性命、至亲骨肉的生死,尽数压在凌逍野一人残破的肩头。
全场众人各怀心绪、暗流涌动,无人甘于宿命,却大多无力反抗。
四角死士躯体剧烈颤抖,复苏的人性彻底压倒傀儡桎梏,眼底满是愧疚与不忍,内心疯狂挣扎,恨不得即刻出手阻
两名幽影卫彻底放弃锁杀姿态,身形后撤到底,彻底置身事外,静待局势落幕;陆三牙关紧咬、眼底焦灼浓烈,想要出声提醒凌逍野切勿轻信,却深知此
老牧民指尖暗捏的土系秘符微光闪烁,周身阵法蓄势待发,已然做好随时强行破局、牺牲自我的准备,静静等候凌逍野的抉择。
绝境当头,退无可退、让无可让,生路死路皆被堵死。
凌逍野眼底翻涌的挣扎、痛苦与绝望骤然褪去,被一片极致的冷静、凛冽与孤绝彻底取代。
他这一生,可战死、可重伤、可寂灭、可殉道,唯独不可受人胁迫、任人摆布、以苍生换私情、以道义换苟活。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