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玄幻小说 > 看我神箭在手笔趣阁无弹窗 > 第一百六十七章 暗棋伏路
  荒古煞气层层叠叠,越靠近上古锁魔祭坛,质地越是沉厚黏滞。
  不同于皇城外围那类丝丝入脉的阴冷煞气,此处的煞气沉淀万古、浸染封印之力,像搅拌均匀的浓黑墨浆,死死裹住四肢百骸,压得人胸腔滞涩、血脉迟滞、神魂发沉。
  整片天地不见半分天光,黑云低压贴地,将整片荒古禁地捂得密不透风。远处祭坛的断石残柱斜插灰白荒土,裂痕斑驳的石身挂满岁月风霜,沉默矗立万古,宛如一头蛰伏不醒的远古凶兽,敛尽獠牙杀机,静静等候所有闯入者自投罗网。
  凌逍野拖着残破躯壳,跌跌撞撞踏出最后一截煞风屏障,双脚终于踩在上古祭坛外围的冰凉石坪之上。
  他一身粗布衣衫早已被血水反复浸透、风干、结痂,层层硬硬的血壳裹住躯体,每一次肢体晃动,都会扯裂新生皮肉,磨出细碎痛感。
  周身新旧伤口纵横交错,深浅不一的创口爬满肩背腰腹,荒古独有的阴煞魔毒顺着破损皮肉不断向内侵蚀,让他裸露的肌肤覆上一层暗沉青黑,透着死气沉沉的瘀色。
  浑身经脉寸断的剧痛从未停歇,不是尖锐的刺痛,是绵长、磨骨、蚀魂的钝痛。
  每一步落脚,都像有无数细碎骨渣在皮肉、经脉、脏腑之间反复摩擦搅动,神魂时刻处于溃散边缘,眼前视线频频发黑、重影、恍惚。
  他能撑到此刻,早已不是靠修为体魄,全凭一众友人拼尽全力堆砌的生机。
  怀中三枚厚土固元丹是老牧民三年卧底的全部家底,药性温厚绵长,不间断
  心口残留的清心净秽印,是二十余名梵音杂役以纯粹善念凝成,昼夜不息净化侵入
  袖中暗藏的隐煞通行符,是苏念四人赎罪相送的深宫秘符,默默遮蔽他残存的血脉气息,帮他躲过沿途数轮暗哨排查。
  可外物护得住生机,护不住根本。他丹田彻底崩塌、经脉尽数碎裂,早已沦为彻头彻尾的废人,仅剩一口执念残气,死死吊着性命,踏入这座万古杀局。
  凌逍野抬手,用布满血痕的手背勉强遮挡迎面刮来的寒沙,睫毛颤颤巍巍,艰难穿透漫天飞舞的灰白沙砾,望向空旷死寂的祭坛石坪。
  下一瞬,浑身血液骤然冻结,连呼吸都死死卡在胸腔里。
  石坪正中央,三根通体漆黑的煞纹立柱笔直矗立,柱身镌刻密密麻麻的上古锁魂魔纹,纹路扭曲狰狞、盘根错节,流转着幽幽死寂黑光,是上古时期专门用来封禁修士神魂、锁死血脉本源的酷刑圣器。
  老牧民、阿尘、小桃三人,尽数被粗重厚重的玄铁锁脉铁链死死缚在柱身。
  这种锁脉链是魔道专属禁器,专为克制修士打造,链身魔纹会自动贴合人体经脉穴位,深深嵌入皮肉肌理,一旦锁紧,便能彻底封禁灵力流转、锁死气血运行、禁锢神魂本源。
  哪怕是老牧民这种深耕厚土道数十年、底蕴深厚的老牌修士,也被彻底抽干修为、锁死根基,此刻形同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连调动一丝灵力自保都做不到。
  小桃被缚在最左侧立柱,依旧深陷昏迷,头颅无力垂落胸前,往日灵动红润的小脸此刻泛着一层诡异的青灰,唇色乌暗干涩,鬓边碎发被冷汗浸透,黏在苍白脸颊上。
  她本就神魂孱弱、体质阴柔,最惧魔煞侵蚀,锁链上的魔纹无时无刻不在蚕食她的神魂根基,细小的身躯不停细微抽搐,指尖时而蜷缩、时而松弛,无声承受着凌迟般的无尽酷刑,却连一丝哭喊、一声痛哼都无力发出。
  阿尘被缚在中间立柱,额角一道狭长狰狞的伤口皮肉外翻,干涸的血痂糊住眉眼,新鲜的血水依旧顺着下颌不断滴落,砸在脚下石面上,晕开点点暗红血痕。
  他脊背依旧绷得笔直,哪怕肉身受创、修为被锁、身陷绝境,少年人的傲骨未折,眼底没有半分怯懦惧意,只剩滔天的不甘与极致的悔恨。
  他死死盯着四周围堵的黑衣人,牙关紧咬,腮帮子紧绷,浑身肌肉蓄势紧绷,哪怕明知无力破局,也从未放弃挣扎。
  最让凌逍野心口骤然缩紧、剧痛翻涌的,是最右侧立柱上的老牧民。
  老人本就胸骨碎裂、脏腑移位,地宫突围一战早已重伤濒死,全凭一口韧劲支撑。
  此刻锁链紧紧勒住他的胸口,硬生生将尚未愈合的重伤彻底崩裂,深层伤口撕裂大开,温热的血水汩汩涌出,迅速染红大片灰布衣衫,顺着衣摆不断滴落,在脚下积出一滩暗红血渍。
  他气息微弱紊乱,视线渐渐涣散模糊,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脏腑剧痛,胸膛起伏微弱而艰难。
  可他依旧强撑着最后一丝清醒,浑浊的目光死死落在凌逍野身上,眼底翻涌着愧疚、焦灼、自责与无尽的悔恨。他恨自己没能守住众人,恨自己贸然尾随拖累少主,恨自己蛰伏三年,终究还是没能破开凌浩的棋局。
  石坪四周,十二名黑衣魔卫静静伫立,无声锁死四方。
  他们是凌浩麾下最精锐的噬脉亲卫,不同于皇城外围的散修死士、深宫隐匿的暗卫,皆是从魔道死狱之中层层厮杀、百战余生的精锐。
  人人主修霸道阴毒的《噬脉魔功》,专破修士经脉本源、吞噬气血根基、克制世间一切固本疗伤功法,每一次出手都是废脉锁魂的绝杀招式,单体战力远超此前所有截杀者。
  十二人站位错落有致、暗含玄机,看似松散随意围立,实则悄然结成周天锁煞阵。
  此阵是凌浩亲手改良的绝杀魔阵,以十二人精血魔气为引,联动祭坛万古煞气,封死整片石坪所有进退路线、闪避死角、灵力流转缝隙,滴水不漏、无解可破,哪怕是全盛时期的凌逍野身陷其中,也难以全身而退。
  就在凌逍野心神震颤、目光死死锁住三人的瞬间,石坪外侧的荒草阴影里,又缓缓走出三道黑影。
  是陆三、苏念以及一名梵音杂役弟子。
  三人同样被细如发丝的缠灵银丝缚住手腕,银丝透明无形、坚韧无比,专门禁锢人身气血、锁住躯体动作,不伤人肉身,却能让人彻底丧失行动能力。
  他们没有被锁柱酷刑,只是被软禁在阵外,看似待遇不同,实则是凌浩刻意留下的后手,用来扰乱凌逍野心神、埋下猜忌种子。
  陆三面色冷沉,身形挺拔依旧,纵然被缚,眼底依旧是历经风浪的冷静与锐利。
  他全程沉默不语,目光扫过阵中杀局、扫过受难三人,又落回满身是血的凌逍野身上,眼底藏着一丝无人读懂的复杂深意,不悲不喜、不急不躁,让人看不透心绪。
  苏念脸色苍白,唇瓣干涩,眼底满是愧疚与慌乱。
  她和三名死士本想悄悄尾随、暗中护援,以此弥补过往罪孽、偿还半生亏欠,却没想到刚踏入荒古禁地,就落入埋伏圈套。
  此刻她满心悔恨,死死攥紧掌心,指尖泛白,不停看向凌逍野,似是想要致歉、想要解释,却又无从开口。
  那名被俘的梵音杂役是少年阿竹,昨日地宫之战最年幼的弟子,肩头魔伤溃烂未愈,脸上还带着未干的血痕与稚气。
  他眼底满是惶恐与自责,脑袋微微低垂,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小声喃喃自语:“是我们不听劝阻,是我们贪心想护着少主……是我们错了……”
  原来,皇城关口目送凌逍野孤身离去后,众人从未真正留守。
  老牧民放心不下凌逍野残躯赴险,深知祭坛绝境九死一生
  阿尘放心不下师兄,更放不下昏迷重伤的小桃,甘愿以身涉险;陆三察觉荒古气
  阿禾带着一众杂役本想全员跟进,最终为保留梵音火种,留下大部分弟子留守,只派阿竹一人暗中随行探查。
  所有人都怀揣赤诚善意、满心牵挂,想要默默驰援、并肩破局,却万万没想到,这份情深义重,恰好撞进凌浩精心布下的陷阱,沦为对方要挟凌逍野的致命筹码。
  风,骤然停了。
  漫天肆虐的风沙瞬间静止,悬浮半空的沙砾纹丝不动,整片天地陷入死寂。
  耳边唯有锁链细微的摩擦声、小桃微弱的气息声、老牧民破碎的喘息声,轻轻回荡在空旷石坪之上,压抑得人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