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医院的床很窄,旁边的小床里躺着我的女儿。
  她早产了一个月,只有四斤多。
  脸皱巴巴的,像个小老头。
  但她的手指很长,攥着我的食指,攥得很紧。
  护士进来查房,看了我一眼。
  “你家属呢?”
  “没有家属。”
  她没再问。给我量了体温,换了药,然后就走了。
  我在医院住了十天。
  出院那天,我抱着孩子站在医院门口等车。
  清洁工阿姨帮我拦了一辆出租车,帮我把东西放进后备箱。
  “你老公呢?怎么一个人?”
  “死了。”
  阿姨愣了一下,没再说话。
  车开了,我从后视镜里看着医院越来越远。
  孩子在我怀里睡着了。
  我低头看她,她的睫毛很长,像陆尚辰。
  我把手机卡从包里拿出来,掰断,扔进路边的垃圾桶。
  新的手机号是在路边营业厅办的。
  柜员问我办本地还是外地,我说外地。
  她看了我一眼,递给我一张卡。
  我抱着孩子去了长途车站。
  售票员问我去哪,我说最南边。
  她打了一张票,终点站是海城。
  到了海城,我在城西租了一间公寓。
  房租很便宜,家具是旧的,但能用。
  搬进去那天,我蹲在地上擦地板。
  孩子在小床里睡着了,偶尔哼两声。
  我擦到一半,坐在地上歇了一会儿。
  看见窗外有一棵梧桐树的叶子掉了一半。
  我把孕检单和婚戒放在一个信封里,塞进衣柜最上面的格子里。
  然后我给陆尚辰发了一条消息。
  “孩子生了,女儿,跟你没关系。”
  发送,然后把这个号码也扔了。
  我在公寓里待了一个月,没出门。
  白天孩子睡了我就睡,她醒了我就喂奶。
  晚上最难熬,她每隔两个小时哭一次。
  我爬起来抱着她在屋里走,走到天亮。
  房东来收租的时候,看到我一个人抱着孩子,问了一句。
  “你一个人带?”
  “嗯。”
  她没再问,走的时候在门口放了一袋水果。
  出月子那天,我称了一下体重,比怀孕前还轻了五斤。
  然后我出门了。
  抱着孩子,去了城南一家书店。
  门口贴着转让的告示。
  老板是个快七十岁的老头,说年纪大了干不动了,想回老家。
  “多少钱?”
  他报了个数字。
  我把银行卡里陆尚辰三年给我的家用全部取出来,刚好够。
  签合同那天,老头问我。
  “你一个人带孩子,怎么开书店?”
  “慢慢开。”
  他看了我一会儿,从抽屉里拿了一串钥匙。
  “楼上有个小房间,以前我午休用的,你带孩子累了可以上去歇歇。”
  我接过钥匙。
  书店很小,两排书架,一个收银台。
  我把书架重新擦了一遍,把书一本一本摆上去。
  孩子睡在收银台后面的婴儿车里,醒了我抱一会儿,睡了我继续摆。
  第一个月,没几个客人。
  第二个月,附近小学的老师来买过两本书。
  第三个月,有个常客每周来一次,买一本小说,坐在角落里看完再走。
  我的日子就这样过下去了。
  每天早上七点起床,给孩子喂奶。
  八点开门。晚上六点关门,抱着孩子上楼。
  做饭,喂奶,哄睡。
  窗外梧桐树的叶子长出来又掉,掉了又长。
  我没有想过陆尚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