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是不是我又惹爹爹生气了,他们才不给我药?”
  昭野伏在我怀里,声音越来越轻。
  “不是。是他们不好,与你没关系。”
  他摸了摸我膝盖上的泥:“娘,我不看大夫了,你别再跪了。”
  我抱紧他,脸埋进他颈边,拼命忍住哭声。
  外头响起脚步声。
  仆从抬着箱笼进院,红绸一匹匹展开,遮住了正屋漏风的窗。
  我抓住经过棚门的婆子:“给孩子一床被子。”
  她瞥了眼我的脚链,甩开手:“你是什么东西?这可是京城送来的云锦棉,你一个姨娘,一个人庶子,居然还敢开口要这种上好的东西?”
  有人在院里喊她,她立刻换了笑脸,捧着喜被跑过去。
  我抱着昭野往角落缩,尽量替他挡住风。
  不知过了多久,裴溯来了。
  他换了新袍,站在门外,没有走近。
  “睡了?”
  我没答。
  “柯乔说药已经喂了。她忙着婚事还替你照料孩子,你也该领她这份情。”
  他看着我怀里一动不动的孩子,叹了口气:
  “知意,你乖一点好不好,等回京后我会补偿你们。”
  我看着他,忽然连争辩都觉得累。
  “裴溯,往后不必问我爱不爱你了……我不爱了。”
  裴溯脸色骤变,猛地砸得门板一响:“你又拿这话气我!”
  顿了顿,他忽然冷笑:
  “正好,喜床铺好了。让昭野过去滚床,给我和柯乔沾沾喜气。”
  我下意识地将昭野往怀里拢::“他还病着!”
  “药喝下去这么久,早该好了!滚个床而已,又不是让他做苦力。”
  “他没喝到药!你摸摸他,他还在发烧!”
  “事到如今你还在攀扯!我看你就是拿儿子作筏子,存心坏我们的喜事!”
  昭野也哭着往我怀里钻。
  “爹,我难受,我不去……”
  裴溯一根根掰开我的手指,将孩子抢了过去。
  “你娘不懂事,你也不懂事!?”
  我扑过去,铁链骤然绷紧,整个人摔在门槛上。
  “裴溯!把昭野还给我!”
  可他抱着孩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昭野伏在他肩上,伸手够我,哭声越来越远。
  直到很久之后,两个婆子才抬着昭野回来,将他往稻草上一丢。
  我膝行过去接,孩子的头重重磕在我肩上。
  “将军说了,就这满身病气,倒把喜床弄脏了,真晦气!”
  门砰地关上。
  我握住昭野的小手贴在脸上:“娘在,昭野,娘在
  他嘴唇动了动。我凑近,才听见那句断断续续的话。
  “娘……我没滚……别生气……”
  “娘不生气,你看看娘。”
  他却不再回应,怀里的小手忽然垂了下去。
  “昭野?”
  我伸手探鼻息,指尖抖得什么也摸不到:“系统!你说过能保住他!”
  “已进入生命保护,意识完整。脱离后可恢复。”
  我贴着他的脸,反复听清这句话,才慢慢喘过气。
  他到最后还怕我生气,可他有什么错?
  外头响起试奏的喜乐,系统的倒计时在脑海里响起。
  我替昭野理好衣领,贴着他的额头轻声说:
  “别怕,娘带你回家。”
  等到第二天,裴溯和柯乔拜完堂,接过茶盏,又搁下。
  他扫了一眼门口,才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将钥匙丢给小厮。
  “去把许氏和孩子带来。做妾的,该给主母敬茶。”
  小厮领命而去,不多时,跌跌撞撞地回来,扑通跪在他面前。
  “世子爷……许氏自戕了。”
  “小公子,也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