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可能?”
  沈灵音满脸错愕,“沈家人都死绝了,怎么可能还有人?”
  裴允峥思忖片刻,皱了皱眉:“明明那夜沈家所有人都死了,绝不可能有活口。”
  我也以为自己听错了。
  沈家五十口人都死在了那场假兵乱里,如今尸骨也被烧成了灰,连一块完整的骨头都没有留下。
  这个世上除了我,怎么还会有别的沈家人?
  裴允峥的脸色比我更难看。
  他一把揪住报信的下人:“你再说一遍,来人到底是谁?”
  下人颤颤巍巍手指着院外,“府门口来了很多人,为首的是个和尚。”
  “他自称是沈家二爷,要把夫人接回家。”
  “沈家二爷?”
  沈灵音猛地抓紧了裴允峥的衣袖,声音发颤:
  “不可能,二叔早就死了。”
  我瞪大了眼睛,心底难忍激动。
  难道真的是二叔?
  我曾听祖父提起过,二叔沈砚之自小不爱功名利禄,偏偏一心向佛。
  祖父曾把他关在祠堂里,想逼他读书入仕。
  他却在一个大雪夜里剃了头,跑到青城山出家。
  祖父震怒之下,将他的名字从族谱上划去,还对外声称他已经死了。
  年岁久了,连我都快忘记,沈家曾有这样一个人。
  府门外忽然传来兵刃相撞的声音。
  裴允峥抬眼看我,像是终于想起了什么。
  他低声吩咐:“封锁府门,绝对不能让他们把人带走。”
  下人有些急切,“可是将军,那些和尚身手极好,已经打伤了十几个护卫。”
  “那就调亲兵来。”
  话音未落,一个沉稳却清朗的声音传来:
  “裴允峥,贫僧只是来接我侄女回家。”
  “谁敢拦她,便是与我大觉寺为敌。”
  人群中,一个身穿灰衣的僧人缓步走出。
  他眉目清隽,手中一串乌木佛珠。
  那双眼睛落在我身上时,像是穿过了十几年的岁月。
  “云乔。”
  我怔怔看着他,喉咙里挤出两个字:“二叔?”
  “您真的是二叔?”
  “沈家真的还有人活着?”
  我忍不住又哭又笑,跌跌撞撞朝着二叔跑去。
  二叔停在离我几步远的地方,合掌行了一礼。
  可下一刻看清我满身血污,他手里的佛珠骤然断裂。
  木珠滚了一地。
  “谁做的?”
  没有人回答。
  他的目光掠过裴允峥,最后停在沈灵音脸上。
  沈灵音下意识往男人身后躲,裴允峥拔剑挡住他:
  “这里是将军府,阁下擅闯宅邸,未免太过放肆。”
  二叔笑了笑,声音却冷得刺骨:
  “将军府?可这里埋着我沈家五十条人命,烧着我沈家人的尸骨。”
  “而我的侄女,你的夫人,却被你折辱成这般模样,你却说我放肆?”
  “裴允峥,是非曲折我不与你争论。”
  “有话,我们去金銮殿上说吧。”
  裴允峥脸色骤变,他拔出长剑,身后的侍卫也围了上来。
  “老匹夫,你别给脸不要脸!”
  “本将军看在云乔的份上才礼让你几分。”
  “今天将军府的人,你一个也带不走。”
  大觉寺的僧人也排成一排,将禅杖横在胸前。
  我撑着地面站起来,挡在二叔面前:“二叔,不要和他动手。”
  裴允峥看着我,眼底满是惊慌:“云乔,过来。”
  我没有理他。
  二叔从怀里取出一截已经褪色的红绳,轻轻放在我手心。
  “这是当年我临走前,你爹娘送给我的平安绳。”
  “这绳子跟了我几十年一直完好无损,直到昨夜忽然断了,我便知道京城一定出事了。”
  我的手指一颤。
  二叔摸了摸我的头发,“云乔,你放心,有二叔在绝不会再有人敢伤害你。”
  二叔看向裴允峥,声音一点点沉下去:
  “我本不愿再管尘世,可有人动了沈家人,我便只能下山。”
  “这笔账,我会和你慢慢算清楚。”
  “二叔,”我攥紧红绳,泣不成声,“求您带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