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杖落下时,我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已是第二日午后。
  窗外却锣鼓喧天,喜乐响了整整一夜。
  侍女跪在床边,眼睛哭得红肿。
  “昨夜小姐高烧不退,奴婢去求夫人请太医。”
  “夫人说,二小姐受了惊吓,离不开人。”
  “奴婢又去求两位公子。”
  “大公子忙着迎宾,二公子正在陪那个孩子。”
  “最后奴婢去求谢公子,告诉他您咳了血。”
  “可,可他说您从小身体好,不过是挨了几杖,不会有大碍。”
  “等婚礼结束,他自然会来。”
  婚礼。
  我重复着这两个字,竟没有反应过来。
  侍女哭着告诉我。
  父亲怕孩子落水之事传开,索性将认亲宴变成了婚宴。
  昨夜,谢临渊与沈明珠已经拜堂。
  今日,他们请了所有认识的人大庆。
  母亲派人送来一个喜盒。
  里面装着婚宴剩下的糕点。
  下人说,那是沈明珠特意留给我的。
  她让我好好养伤。
  等过一年,外面的议论平息,谢临渊自然会用小轿接我进府。
  大哥送来一瓶金疮药。
  二哥带话,让我伤好以后亲自去向沈明珠和孩子赔罪。
  最后送来的,是谢临渊的信。
  他说,沈明珠虽然是正妻,但他最爱的人始终是我。
  他已命人收拾好府中的西院。
  等我能下床,便挑一个吉日接我过去。
  信的最后,他仍像过去那样写:
  “阿芜,别任性,我不会害你。”
  我看了许久。
  突然连恨都没有了。
  我让侍女拿出三只匣子。
  第一只将谢临渊这些年往城东宅院送银子的账册,送去谢氏族中。
  第二只装着嫁妆清单和父母逼我签下赠妆文书的证据,送去官府。
  第三只装着断亲书。
  侍女担心我的伤势,不肯让我离开。
  可我早已无法忍耐。
  我跨出沈家大门时,心里只觉得轻松。
  马车刚要启程,身后突然传来马蹄声。
  谢临渊身穿尚未换下的红色喜服,挡在车前。
  他的领口沾着沈明珠的胭脂。
  看见我惨白的脸,他只皱了皱眉。
  “伤成这样,你要去哪儿?”
  我没有回答。
  他伸手掀车帘,语气里渐渐有了不耐。
  “明珠已经是正妻,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你先回去养伤。下月初八,我亲自接你入府。”
  他仍然以为,我只是在争一个名分。
  我放下车帘。
  同一时刻,族老和官差踏进尚未撤去红绸的喜堂。
  退婚书、断亲书和嫁妆清单被当众展开。
  满堂宾客这才知道,沈明珠身上的嫁衣、头上的凤冠,以及整场婚宴,全是从我手中抢走的。
  父母追到门前。
  母亲怒斥我将家丑送去官府,是要逼死沈明珠。
  两位兄长一左一右拦住马车,仍命令我下去认错。
  我摘下最后一枚沈家玉佩,扔到车外。
  玉佩应声而碎。
  马车碾过碎玉,驶向城门。
  谢临渊终于意识到我不是赌气,策马追了整整十里。
  可这一次,我没有回头。
  喜堂中,族老当着所有宾客的面,缓缓念出我的断亲书:
  “沈芜此去,与沈家、谢家再无瓜葛——此生不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