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会第四日,讨论的是军权分配。
叶安安走进议事厅的时候,感觉气氛不对。不是那种剑拔弩张的不对,而是一种暗流涌动的、像暴风雨前的宁静。代表们坐在各自的位置上,有的喝茶,有的看文件,有的闭目养神,但每个人的耳朵都竖着,像一群嗅到危险的兔子。
烈风站在地图前,指着圣城的防御工事。
“朕提议,禁军由王直辖,各族不得干预。禁军的职责是保卫圣城,不是保卫某个人或某个族。”
话音未落,烈云的旧部就站起来了。
他叫烈虎,是烈云的堂弟,虎背熊腰,红眸里满是戾气。他的脸上有一道从眉骨斜拉到下颌的疤痕,据说是当年和深渊魔兽搏斗时留下的。他穿着一身暗金色的铠甲,腰间挂着一把巨大的炎矛,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别惹我”的气场。
“新王,禁军一直由王族直辖,但您太年轻了,没打过仗,没上过战场。禁军交给您,我们不放心。”
烈风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波澜。“烈虎将军,您觉得谁合适?”
烈虎看向墨鳞。“墨鳞长老德高望重,又熟悉军事,应该由他统领禁军。”
墨鳞摆手,捋了捋胡须,一脸谦虚。“老朽年纪大了,打不动了。烈虎将军年轻力壮,他更合适。”
烈虎摇头。“墨鳞长老太谦虚了。您的军事才能,圣城谁人不知?”
两人一唱一和,配合默契得像排练过。叶安安坐在母神席位上,看着他们,嘴角微微上扬。她想起在现代看过的那些职场宫斗剧——不,这比宫斗剧还精彩,因为这些人不是在抢职位,是在抢命。
白澜站起来,银灰色的瞳孔扫过他们。他的动作很慢,但每站起来一寸,议事厅里的温度就降一度。
“禁军是圣城的军队,不是王一个人的私兵,也不是某个长老的私兵。烈风是王,他有资格统领。”
烈虎冷笑,红眸里满是不屑。“狼王,您是希望之城的王,不是圣城的王。圣城的事,轮不到您插嘴。”
白澜看着他,银灰色的瞳孔里没有怒火,只有一种冷冰冰的、像看死人的平静。
“母神是圣城议会的议长。我是母神的伴侣。圣城的事,我有资格管。”
凌霄蹲在窗台上,翅膀半张着,小声嘀咕。“老大这话说得,跟‘我老婆是老大,我就是老二’似的。”
炎烈站在他旁边,红眸里满是幸灾乐祸。“你小声点,老大听到了。”
凌霄缩了缩脖子。“我、我小声着呢。”
墨曜默默开口。“他听到了。”
凌霄的翅膀炸开了。“你怎么知道?!”
墨曜面无表情。“虎族听力好。”
凌霄翻了个白眼。
烈虎被白澜的话噎住了,脸色涨红。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找不到词。白澜说得对——母神是议长,母神的伴侣确实有资格管圣城的事。
白刃站起来,捋了捋胡须。“老朽支持新王。禁军由王直辖,天经地义。”
风翼也站起来。“鹰族支持新王。”
烈山也站起来,红眸盯着烈虎。“烈虎,你什么意思?新王统领禁军,天经地义!难道你想让各族私军进城?那不乱套了?”
烈虎瞪他。“你闭嘴!”
凌霄蹲在窗台上,翅膀半张着,“就是就是!你才闭嘴!”
烈虎看向凌霄,红眸里满是杀意。凌霄瞪回去,翅膀又张开了一点,银蓝色的羽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那是他在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炎烈在旁边幸灾乐祸。“活该。谁让你嘴欠。”
凌霄瞪他。“你闭嘴!”
墨曜默默开口。“虎族支持新王。”
烈虎看向墨曜。“墨痕长老,您也支持?”
墨痕站起身,暗金色的瞳孔盯着烈虎。他的目光很沉,像一座山压在烈虎身上。
“新王是万兽之王。禁军由他统领,最合适。”
烈虎咬牙,拳头攥得咔咔响。
沧溟站起来,冰蓝色的长发在晨风中飘扬。“人鱼族支持新王。”
星澈也站起来,浅金色的鹿角微微发光。“鹿、鹿族支持新王。”
白夜坐在观礼席上,银白色的瞳孔扫过众人。“龙族支持新王。”
琥珀的九条尾巴轻轻摆动。“灵狐族支持。”
叶安安坐在椅子上,看着那些站起来的人——白澜、青曜、凌霄、炎烈、墨曜、沧溟、星澈、白夜、琥珀。十一族的代表,十一张支持的脸。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
凌霄从窗台上跳下来,蹲在叶安安旁边,翅膀半张着,小声说。“安安,你看烈虎的脸,都绿了。”
叶安安看了一眼——确实绿了。不是比喻,是真的绿了。烈虎的脸色从铁青变成暗绿,像一块发霉的石头。
“别说话。”她低声说。
凌霄乖乖闭嘴,但翅膀还是半张着。
烈虎看着那些站起来的人,又看了看墨鳞——墨鳞坐在椅子上,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墨鳞长老!”烈虎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
墨鳞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他看了看烈虎,又看了看叶安安。
叶安安正笑眯眯地看着他。那表情翻译过来就是——继续,我看你怎么演。
墨鳞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蛇族……弃权。”
全场安静。
烈虎的脸色从暗绿变成惨白。“弃权?墨鳞长老,您——”
墨鳞抬手,打断他。“蛇族不参与军权之争。”
烈虎张着嘴,说不出话。他的拳头攥得指节泛白,青筋在额头上跳动。他瞪着墨鳞,像被最信任的人从背后捅了一刀。
烈风看着他。“烈虎将军,您还有意见吗?”
烈虎沉默了很久。
议事厅里安静得能听到蜡烛燃烧的噼啪声。十二色法阵缓缓旋转,金色的剑影悬浮在空中,剑尖指向王座。
烈虎单膝跪下。“臣……没意见。”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烈风点头。“好。禁军由王直辖,各族不得干预。散会。”
议会结束后,叶安安走出议事厅,长长地舒了口气。
阳光洒在她脸上,暖洋洋的。她眯起眼睛,感觉肺里的浊气都被风吹散了。
白澜跟在她身后。“累了?”
叶安安点头。“比打仗还累。打仗至少不用跟人吵架。”
白澜嘴角微微上扬。“但赢了。”
叶安安笑了。“嗯。赢了。”
她转头看他,阳光照在他脸上,银灰色的长发泛着冷光。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那种刺眼的光,而是温柔的、像月光洒在湖面上的光。
“白澜。”
“嗯。”
“你今天帅呆了。”
白澜愣了一下,然后耳朵尖红了一点。“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