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迎宾馆的走廊上，月光石在墙壁上散发着柔和的光芒，把整条走廊照得像一条银白色的河流。各兽夫的寝殿门都关着，但仔细看，每一扇门的门缝里都透出不同颜色的光——银白、墨绿、银蓝、火红、暗金、冰蓝、浅金、赤金、七彩、初代银白、初代火红。
十一种颜色，十一道光，十一个人。
叶安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朝服挂在衣架上，在月光下微微发光，十二个图腾依次亮起又暗下，像呼吸一样有节奏。她盯着那件朝服，心里想着琥珀——想着他手指上的伤口，想着他说的“不做则已，做就要最好”。
“睡不着？”白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叶安安翻过身，面对他。“嗯。”
白澜伸手，把她拉进怀里。“在想琥珀？”
叶安安把脸埋在他胸口。“嗯。”
白澜的手在她背上轻轻拍着，像哄孩子。“他等了三千年，不急这一时。”
叶安安抬头看他。“你不吃醋？”
白澜想了想。“吃。但他是你的第十一位。前面的我都接受了，不差这一个。”
叶安安笑了。“你倒是大度。”
白澜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因为你是母神。”
第二天，议事厅里的气氛比前几天更加紧张。
不是因为吵架，而是因为今天要讨论的是所有议题中最敏感的一个——贸易。
烈风站在地图前，手里拿着一卷厚厚的兽皮文件，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各族的贸易数据。他的琥珀色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黑眼圈——昨晚他熬夜整理这些数据，几乎没睡。
“今天的议题，是贸易协定。”
木槌敲下，议事厅里的窃窃私语声骤然安静。
烈风翻开文件，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目前，圣城管辖范围内，各族之间的货物运输要被征收至少三次税——出产区收一次，过境区收一次，进入销售区再收一次。有些跨区贸易，甚至要被收五次税。”
象族代表巨力第一个站起来。
他的身体太大了，站起来的时候椅子被他带得往后倒，旁边的豹族代表铁爪一把扶住，动作快得像一阵风。
“新王，老臣有话要说！”巨力的声音像打雷，议事厅的穹顶都被震得嗡嗡响，“象族区的巨力木，运到狼族区做家具，一路上经过蛇族区、虎族区、狮族区，被收了三次税！巨力木本身就不值几个钱，交了税，连运费都赚不回来！”
白刃捋了捋胡须，淡淡道。“巨力长老，狼族区收的税是应该的。巨力木在狼族区加工，用了狼族区的工匠、狼族区的工具、狼族区的场地，交点税怎么了？”
巨力瞪大眼睛。“老臣不是说狼族区的税不该交！老臣说的是过境税！”他转向烈风，“新王，巨力木从象族区运出来，经过蛇族区，蛇族区收一次；经过虎族区，虎族区收一次；经过狮族区，狮族区再收一次。还没到狼族区，已经被剥了三层皮！这合理吗？”
铁爪也站起来，翠绿色的竖瞳在阳光下微微发亮。“豹族区的疾风藤，运到狮族区做弓弦，被扣在虎族区半个月。虎族区说疾风藤是违禁品，需要审批。批了半个月，才放行。疾风藤都蔫了，做出来的弓弦质量差了一半。”
墨痕站起来，暗金色的瞳孔盯着铁爪。“豹族的疾风藤，藤蔓上有细刺，刺上有微毒。虎族区的检查站有规定，有毒的货物必须审批。这是规矩。”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铁爪的声音带着怒意，“疾风藤的毒只是微毒，碰一下最多起个疹子。半个月审批？黄花菜都凉了！”
两人对视，空气中火花四溅。
鳄族代表站在最后面，举起手，声音闷闷的。“新王，鳄族区连路都没有。我们想交税，都没地方交。”
全场安静。
烈风看着他。“鳄族区没有路？”
鳄族代表点头，脸上的鳞片在阳光下泛着深褐色的光。“鳄族区在沼泽里，进出全靠船。雨季一来，船都走不了。货物运不出去，外面的货物也进不来。”
烈风看向苍松。苍松叹了口气。“新王，鳄族区的情况老朽知道。但修路需要钱，圣城的财政……”
“我知道了。”烈风抬手，打断他。
他看向叶安安。
叶安安坐在母神席位上，听到这里，已经忍不住了。
她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我有一个提议。”
全场安静。
叶安安指着地图上的圣城十二区。“取消一切内部关税。货物在圣城管辖范围内自由流通，不收过境税，不收跨区税，只收一次——在最终销售地收。”
全场哗然。
墨鳞第一个站起来。“母神，取消过境税，那各区的财政怎么办？蛇族区光是过境税，每年就有十万金币的收入！”
叶安安看着他。“墨鳞长老，我问你。蛇族区的过境税，是向谁收的？”
墨鳞愣了一下。“向过境的商队收的。”
“商队为什么过境？”
“因为要把货物从甲地运到乙地。”
“货物到了乙地，卖了钱，商队赚了，乙地的百姓也买到了东西。蛇族区什么都没做，只是路过了，就收了十万金币。这合理吗？”
墨鳞脸色一变。“母神，蛇族区维护道路也需要钱——”
“维护道路需要多少钱？”叶安安打断他，“蛇族区的路，每年维护费用多少？”
墨鳞看向身边的谋士。谋士小声说。“大约一万金币。”
叶安安笑了。“维护花一万，收十万。净赚九万。墨鳞长老，这不是维护道路，这是拦路抢劫。”
墨鳞的脸涨红了。“母神！您——您这话——”
叶安安抬手，示意他坐下。“我不是针对蛇族区。我是针对所有人。”
她看着各族代表。
“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货物自由流通，狼族的兽皮可以卖到虎族区，虎族的铁骨草可以卖到鹿族区，鹿族的祈福花可以卖到鹰族区，鹰族的云羽布可以卖到人鱼族区，人鱼族的海盐可以卖到狮族区，狮族的矿石可以卖到象族区，象族的巨力木可以卖到豹族区，豹族的疾风藤可以卖到鳄族区，鳄族的铁甲鳞可以卖到蛇族区。”
她顿了顿。
“谁也离不开谁。就不用打仗了。”
全场安静。
白刃第一个站起来。“母神说得对。狼族支持取消内部关税。”
风翼站起来。“鹰族支持。”
烈山站起来。“狮族支持。”
墨痕站起来。“虎族支持。”
沧澜、灵溪、琥珀、铁塔、铁爪、巨力也纷纷站起来。
又是十一族支持。
墨鳞坐在椅子上，脸色铁青，但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在桌上敲着，一下，两下，三下。他在算。取消过境税，蛇族区每年损失九万金币。但货物自由流通后，蛇族区的商业会更发达，赚的会比损失的更多。
烈风看着他。“墨鳞长老，您呢？”
墨鳞沉默了很久。
“蛇族……支持。”他最终说。
烈风点头。“好。从今天起，圣城管辖范围内，取消一切内部关税。”
他看向叶安安，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感激。
“母神英明。”
议会结束后，叶安安走出议事厅，长长地舒了口气。
阳光洒在她脸上，暖洋洋的。她眯起眼睛，感觉今天的阳光格外亮。
白澜跟在她身后。“今天怎么想到这个？”
叶安安转头看他。“什么？”
“取消内部关税。”
叶安安想了想。“巨力长老说巨力木被收了三次税的时候，我就想到了。”
白澜看着她。“想到什么？”
叶安安笑了。“想到我来的那个世界，有一个词叫‘经济一体化’。就是把不同地区的市场连在一起，货物自由流通，谁也离不开谁。这样就不用打仗了。”
白澜想了想。“你那个世界的人，打仗吗？”
叶安安叹了口气。“打。但至少他们知道，打仗不如做生意。”
白澜伸手，轻轻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