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会继续。
叶安安走进议事厅的时候，感觉气氛和之前不一样了。不是紧张，不是暗流涌动，而是……一种微妙的、像暴风雨过后的宁静。代表们坐在各自的位置上，目光都落在她身上。有的带着敬意，有的带着好奇，有的带着审视。但没有人再像之前那样阴阳怪气了。
烈风站起来，琥珀色的眼睛下面还有淡淡的黑眼圈——这几天他也没睡好。“母神，今天讨论的是土地分配。”
叶安安点头，走到地图前。
烈风指着圣城十二区的土地分布图。“目前，圣城管辖范围内的土地，大部分被各族长老和贵族占有。普通百姓只能租种，收成的六成要交租。剩下的四成，勉强糊口。”
狼族代表白刃捋了捋胡须。“新王，这是自古以来的规矩。土地是祖先打下来的，后人继承，天经地义。”
狮族代表烈山也点头。“就是就是。狮族区的土地虽然贫瘠，但也是祖先用命换来的。凭什么分给别人？”
叶安安看着他们，心里叹了口气。又是老问题——利益。她想起在现代看过的那些历史书，每一次改革都会触动既得利益者的奶酪。而这些人，比现代的既得利益者更难对付，因为他们手里有刀。
“白刃长老，烈山长老，我问你们一个问题。”她走到地图前，“你们祖先打下这片土地的时候，是给谁的？”
白刃愣了一下。“给狼族的。”
“狼族有多少人？”
白刃想了想。“大约十万。”
“那现在狼族有多少人？”
白刃沉默了一会儿。“大约二十万。”
叶安安点头。“二十万人，分十万人的地。够吗？”
白刃的脸色变了。“母神，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土地不是祖先留给后人的遗产。是祖先留给后人的饭碗。”叶安安看着所有代表，“祖先打下这片土地，是为了让后代有饭吃。不是为了让他们饿死。”
全场安静。
鳄族代表站起来，脸上的鳞片在阳光下泛着深褐色的光。“母神，鳄族区在沼泽里，能种的地少。我们想种地，没地方种。想去别的区种，人家不让。母神，您说怎么办？”
叶安安看向他。“你想要地？”
鳄族代表点头。“想。但没地。”
叶安安看向白刃。“白刃长老，狼族区能拿出多少地给鳄族？”
白刃的脸色更难看了。“母神，狼族区的地也不够——”
“我不白要。”鳄族代表打断他，“鳄族出劳力。种地的、修路的、建房子的，鳄族出力。换一块能种的地。”
白刃沉默了很久。他的手指在桌上敲着，一下，两下，三下。他在算。鳄族的劳力，值多少钱。狼族区缺劳力，如果鳄族能来帮忙，粮食产量能提高。损失的耕地，可以从别的地方补。
“狼族区可以拿出五千亩。”他最终说。“但鳄族要帮我们修水渠。”
鳄族代表眼睛一亮。“五千亩？够不够？”
叶安安看向他。“你要多少？”
鳄族代表伸出三根手指。“三千亩就够了。五千亩太多，种不过来。”
白刃愣了一下。“你只要三千亩？”
鳄族代表点头。“三千亩。种好了，够全族吃了。”
白刃看着他，眼神变了。不是轻视，是尊重。
“好。三千亩。”他说，“水渠的事，明天就开始。”
狮族代表烈山站起来，红眸盯着叶安安。“母神，狮族区的土地贫瘠，种不出多少粮食。但我们有矿。能不能用矿换地？”
叶安安看向他。“你想怎么换？”
烈山想了想。“一斤矿石换一亩地？”
白刃翻了个白眼。“一斤矿石？你那是石头，不是金子。”
烈山脸红了。“那、那你说多少？”
白刃竖起一根手指。“一百斤矿石，换一亩地。”
烈山瞪大眼睛。“一百斤？！你怎么不去抢？！”
白刃捋了捋胡须。“狼族区的土地是圣城最肥沃的。一百斤矿石，不贵。”
烈山咬牙。“五十斤。”
“九十斤。”
“六十斤。”
“八十斤。”
“七十斤。不能再多了。”
白刃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成交。”
两人击掌。
叶安安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这才是她想要的——不是吵架，是交易。各取所需，互利共赢。
虎族代表墨痕站起来。“母神，虎族区的土地虽然不少，但山地多，耕地少。我们需要豹族区的疾风藤做武器，但豹族区一直不肯卖。”
豹族代表铁爪站起来，翠绿色的竖瞳微微眯起。“疾风藤是豹族区的特产，产量有限。我们自己都不够用，怎么卖？”
墨痕看着他。“你们不够用，是因为你们浪费。疾风藤的藤蔓，你们只取中间一段，两头都扔了。我们虎族可以帮你们加工，把两头也利用起来。这样产量能提高三成。”
铁爪愣了一下。“真的？”
墨痕点头。“真的。虎族的锻造技术，兽世第一。”
炎烈在旁边翻了个白眼。“你上次还说虎族的爪子女第一呢。”
墨痕看他。“爪子和锻造，是两回事。”
炎烈噎住了。
铁爪想了想。“如果虎族能帮豹族加工疾风藤，我们可以卖一部分给你们。但价格要优惠。”
墨痕点头。“可以。以物易物。虎族的铁骨草，换豹族的疾风藤。”
铁爪伸出手。“一言为定。”
墨痕握住他的手。“一言为定。”
象族代表巨力站起来，声音像打雷。“母神！象族区的地够，但我们缺劳力。熊族的兄弟力气大，能不能来帮忙？”
熊族代表铁塔挠头。“帮忙可以。但我们也要吃饭。”
巨力点头。“当然。管饭。一天三顿，管饱。”
铁塔眼睛一亮。“那行！熊族出劳力！要多少有多少！”
两人也击掌了。
叶安安看着这些代表，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些人，之前还在为税收吵得面红耳赤，现在已经开始互相帮忙了。不是因为他们变善良了，是因为他们发现了——合作，比吵架更划算。
白澜走到她身边，低声说。“你做到了。”
叶安安转头看他。“我还没说方案呢。”
白澜嘴角微微上扬。“但你已经让他们自己谈妥了。”
叶安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像是。她还没正式提出土地改革方案，各族代表已经开始私下交易了。土地从“世袭”变成了“可交换”，从“死物”变成了“活物”。
烈风站在王座前，敲了敲木槌。“安静。”
全场安静。
烈风看着所有代表。“母神还没说方案，你们已经谈了三笔交易了。这说明什么？”
代表们面面相觑。
烈风笑了。“说明土地改革，不是剥夺你们的土地，是让你们更好地利用土地。土地还是你们的，但那些荒废的、用不上的，可以让给需要的人。”
他看向叶安安。“母神，您说吧。”
叶安安走到地图前，深吸一口气。
“我的方案很简单——土地公有，使用权私有。”她指着地图，“圣城管辖范围内的所有土地，归圣城所有。各族、各户、各人有使用权，但没有所有权。荒废三年以上的土地，圣城收回，重新分配。”
全场哗然。
墨鳞站起来，脸色铁青。“母神，这是要夺我们的地！”
叶安安看着他。“墨鳞长老，蛇族区有多少荒废的土地？”
墨鳞愣住了。“这……”
“我替你说。”叶安安翻开一份文件，“蛇族区共有土地五十万亩，其中荒废的有八万亩。占了百分之十六。这些地为什么荒废？”
墨鳞沉默了一会儿。“因为……没人种。”
“为什么没人种？”
墨鳞不说话了。
叶安安替他说。“因为种地的百姓，六成的收成交了租。剩下的四成，连饭都吃不饱。谁愿意种？”
墨鳞的脸色从铁青变惨白。
叶安安继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