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圣城的路上,凌霄一直沉默。
他走在队伍最前面,怀里抱着还在昏迷的凌啸,翅膀半张着,把父亲裹在温暖的羽毛里。银蓝色的羽毛在夕阳下泛着冷光,但仔细看,有几根羽毛的边缘带着淡淡的暗红色——那是深渊能量残留的痕迹,青曜说至少要一个月才能完全消退。
叶安安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凌霄平时是最闹腾的人。他会蹲在窗台上削水果,削坏了就自己吃掉;他会和炎烈吵架,吵输了就蹲在墙角生闷气;他会飞到最高的地方,翅膀张开,大喊“我是老大”。但现在,他一句话都不说。从地下洞穴出来到现在,他只说了三个字——“我没事”。但叶安安知道,他不好。
白澜走在叶安安旁边,银灰色的瞳孔盯着凌霄的背影。“让他静一静。”
叶安安摇头。“他已经静了一整天了。”
白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有些事,只能自己扛。”
叶安安知道白澜说的是对的。但她还是走到凌霄身边,伸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指节泛白,握得很紧——像是在握着自己最后一丝力气。
“凌霄。”她轻声唤他。
凌霄没有转头,但脚步慢了下来。“嗯。”
“你父亲会醒的。”
凌霄沉默了很久。久到叶安安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说,声音很低,低得像怕惊动什么。“如果他醒不来呢?”
叶安安握紧他的手。“不会的。青曜说了,能救。”
“能救”和“救得回来”,是两回事。凌霄没说出来,但叶安安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她走到他面前,挡住他的路,仰头看着他。夕阳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染成了暗金色。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你看着我。”她说。
凌霄低头看她。
“你父亲在等你。他等了三天,从深渊的控制中挣扎了三天,就是为了等你来救他。他不会放弃。你也不能。”
凌霄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叶安安踮起脚,伸手捧住他的脸。“你是鹰王。你是他的儿子。你不能倒。”
凌霄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没有声音,只是静静地、无声地顺着脸颊滑落。他的翅膀不自觉地张开,把叶安安也裹了进去。银蓝色的羽毛在她周围合拢,像一座温暖的帐篷。
“安安。”他的声音沙哑,“如果父亲……我……”
“不会的。”叶安安抱住他,“我们会救他。一定。”
凌霄把脸埋在她肩上,闷声说。“谢谢。”
他的肩膀在发抖,但没有声音。鹰族不轻易哭泣,尤其是在族人面前。但现在没有族人在,只有她。
叶安安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孩子。“一家人,不用说谢。”
白澜走在后面,看着这一幕,什么都没说。他的银灰色瞳孔里倒映着那两团被夕阳染成金色的身影,脚步放慢了一点,给前面的两人留出空间。
青曜走在他旁边,端着茶杯,翡翠竖瞳半眯着。“凌霄的心理承受能力,比我想象的强。”
白澜淡淡道。“他是鹰王。”
青曜点头。“嗯。但他也是儿子。”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白澜突然开口。“回去后,你和星澈研究一下净化灵魂的方法。需要什么,直接说。”
青曜看了他一眼。“你不说我也会做。”
白澜点头。“我知道。”
炎烈走在队伍中间,手里攥着新打好的炎矛——那是给凌啸准备的,还没开刃。他看着前面凌霄的背影,红眸里闪过一丝复杂。
“凌霄那家伙,平时吵得要死,现在突然安静了,反而不习惯。”他的声音闷闷的。
墨曜默默走在他旁边。“他会好的。”
炎烈看他。“你怎么知道?”
墨曜想了想。“因为他是凌霄。”
炎烈翻了个白眼。“你这说了等于没说。”
墨曜没反驳。他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摆了一下——那是他在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星澈走在后面,鹿角发光,浅金色的光芒笼罩着凌啸的身体。他的脸色很白,能量消耗很大,但一直没有停。他的嘴唇已经干裂了,手指在微微发抖,但祈福之光还在持续输出。
“星澈,你休息一下。”沧溟从他身后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水。
星澈摇头。“不、不用。凌啸叔叔的灵魂需要温养。不能停。”
沧溟看着他的鹿角——光芒已经从浅金色变成了淡金色,亮度暗了一半。这是能量透支的征兆。
“那你喝口水。”沧溟把水杯递到他嘴边。
星澈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温的,加了蜂蜜,甜甜的。他的鹿角亮了一瞬。“谢谢。”
沧溟摇头。“不用。你休息半个时辰,换我来。”
星澈愣了一下。“你、你也会?”
沧溟点头。“人鱼族的治愈术虽然不如鹿族,但温养灵魂还是可以的。”
星澈想了想,点头。“好。半个时辰后你叫我。”
沧溟接过他的位置,冰蓝色的能量从掌心涌出,笼罩凌啸。星澈退到一边,靠在树上,闭上眼睛。他的鹿角终于暗了下来,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但他嘴角带着一丝笑——因为他在做的是救人的事。
琥珀从后面走上来,九条尾巴轻轻摆动。他从怀里掏出一枚七彩的晶石,递给青曜。“灵狐族的安魂石。放在凌啸胸口,能稳定他的灵魂。”
青曜接过晶石,感知了一下。晶石内部有一股温和的能量在流动,像母亲的手在抚摸婴儿的额头。
“有用。”他把晶石放在凌啸胸口。
凌啸的身体微微震了一下。他脸上的暗红色纹路又淡了一分,呼吸也更平稳了。青曜的翡翠竖瞳微微眯起。“有效。继续。”
琥珀点头,又从怀里掏出三枚晶石,递给青曜。“都给你。灵狐族还有一些,回去后我让瑚琏送来。”
青曜接过晶石,看着琥珀。“谢谢。”
琥珀笑了。“不用谢。一家人。”
白夜和炎曦走在队伍最后面。白夜的银白色长发在暮色中泛着冷光,炎曦的火红色长发像燃烧的火焰。两人都没有说话,但目光一直在前方那个被银蓝色翅膀包裹的身影上。
“那孩子,和他父亲很像。”白夜突然开口。
炎曦挑眉。“你认识凌啸?”
白夜点头。“三千年前,凌云的孙子。凌云是我最好的斥候。他的后代,不会差。”
炎曦看着凌霄的背影。“他现在需要的是时间。”
白夜点头。“嗯。时间能治愈一切。”
炎曦哼了一声。“包括深渊?”
白夜沉默了一会儿。“包括。”
队伍在黄昏时扎营。
凌霄把父亲放在帐篷里,盖好兽皮被,坐在旁边守着。他的手还握着父亲的手,没有松开。
叶安安端着一碗热粥走进来。“吃点东西。”
凌霄摇头。“不饿。”
“不饿也得吃。你一天没吃了。”
凌霄看着那碗粥——月光麦粥,加了蜂蜜和祈福草汁,是青曜配的方子。粥还冒着热气,甜香扑鼻。他想起了星澈——那只鹿,一直用祈福之光温养父亲,自己却累得靠在树上就睡着了。
他接过粥碗,喝了一口。甜的,暖暖的,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安安。”
“嗯。”
“谢谢。”
叶安安在他身边坐下,靠在他肩上。“你已经说了很多次谢谢了。”
凌霄低头,把脸埋在她头发里。“因为值得。”
青曜端着茶杯,走出帐篷,站在篝火边。星澈从另一顶帐篷里走出来,鹿角又亮了起来——他睡了半个时辰,恢复了一些能量。
“青曜,凌啸叔叔的灵魂……”星澈的声音还有点虚。
青曜看着篝火。“需要温养。至少三个月。”
星澈点头。“我、我会每天用祈福之光温养他。”
青曜转头看他。“你自己的身体呢?”
星澈愣了一下。“我、我没事。”
青曜伸手,按在他肩上。墨绿色的能量探入他体内。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