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当天,天还没亮,城门口已经站满了人。
不是送行的人多,而是叶安安的队伍比来时更庞大了。来时是十二位兽夫、三百精锐战士、瑚琏的灵狐族商队。走时多了蛇族的代表、鹰族的部分族人、以及各族派往希望之城学习的年轻人和工匠。浩浩荡荡排出去一里地,旌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马蹄声震得地面微微颤抖。
烈风亲自送到城门口。
他今天换了一身便装,没有戴王冠,只穿了一件浅金色的长袍,长发用一根白玉簪束起,露出那张年轻的脸。但他的眼神不再是第一次见面时那种怯生生的、像小鹿一样的光了。那光还在,但里面多了些什么——是坚定,是沉稳,是知道自己该做什么的确定。
“母神。”烈风走到叶安安面前,单膝跪下。
叶安安赶紧扶起他。“说了多少次了,你是王,不能随便跪。”
烈风站起来,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母神,朕不知道该怎么谢您。”
叶安安笑了。“不用谢。好好当王,就是对朕——不对,是对我最大的谢。”
烈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温暖,像春天的风,像秋天的阳光。“好。朕会好好当王的。”
苍松从后面走上前,手里捧着一卷厚厚的兽皮文件,双手奉上。“母神,这是议会的全部记录。各族代表签字画押,一式三份。一份留圣城,一份送希望之城,一份存希望之塔。”
叶安安接过文件,沉甸甸的。不是纸重,是分量重。这是十五天议会的成果,是各族放下成见的证明,是圣城走向和平的基石。
“苍松长老,辛苦你了。”
苍松摇头,老泪纵横。“不辛苦。老朽等这一天,等了一辈子。”
古岳站在他身后,金红色的竖瞳看着叶安安。他从怀里掏出一枚暗金色的鳞片,递给她。
叶安安接过鳞片,触手温热。鳞片上有古老的符文,在晨光中微微发光。“这是……”
“龙族将军的本命鳞片。”古岳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稳,“老臣的本命鳞片。老臣的命,从今天起,交给母神。”
叶安安愣住了。“古岳,你——”
古岳单膝跪下。“老臣活了三千多年,见过初代母神,见过深渊之门第一次打开,见过无数王朝兴衰。老臣以为,这世上不会再有人让老臣想追随了。但母神,您让老臣想追随了。”
叶安安的眼眶热了。“古岳,你……”
“老臣这把老骨头,还能打。深渊之门还没封,母神还需要帮手。”古岳抬头,金红色的竖瞳里有什么东西在闪,“老臣想去希望之城。”
全场安静。
白澜看着他,银灰色的瞳孔里没有敌意,只有一种……尊重。
“欢迎。”白澜说。
古岳点头。“谢谢。”
凌霄背着父亲,走在队伍最前面。他的翅膀半张着,把父亲稳稳地固定在背上,用羽毛裹住老人的身体。银蓝色的羽毛在晨光中泛着冷光,像一件活着的披风。
凌啸的眼睛半睁着,银蓝色的瞳孔不再浑浊了。他认出了凌霄——“霄儿”他叫了一声,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树叶。
凌霄的脚步顿了一下。“父亲,我在。”
凌啸的手指动了动,勾住了凌霄的衣领。“回家。”
凌霄的眼泪掉下来了。“嗯。回家。”
叶安安骑着白澜,跟在他们后面。看着凌霄的背影,心里酸酸的。这只鹰,平时吵得要死,现在安静得像一棵树。但他不沉默了。他开始说话了——跟父亲说话,跟白澜说话,跟炎烈吵架,跟墨曜拌嘴。只是声音比以前轻了,翅膀也比以前收得紧了些。
“凌霄。”叶安安唤他。
凌霄转头。“嗯?”
“你父亲会好起来的。”
凌霄笑了。那笑容不像以前那样张扬,但很真。“我知道。”
路上,队伍遇到了深渊残余势力。
不是之前那种大规模伏击,是零星的、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一样的小股敌人。几个黑袍人从树林里冲出来,浑身笼罩在暗红色的雾气中,眼睛是诡异的金色。他们的实力不强,最高的也只有八阶,但他们的眼神很可怕——不是人的眼神,是那种被深渊吞噬了灵魂的、空洞的、只剩下杀戮本能的眼神。
白澜第一个冲出去。银狼化作一道银白色的闪电,月华光刃劈向最前面的黑袍人。光刃落下,黑袍人的身体从中间裂开,化作暗红色的血雾。血雾在空中弥漫,被青曜的毒雾裹住,腐蚀殆尽。
凌霄从天上俯冲下来,雷暴在掌心炸开,金色的电流在黑袍人头顶炸开。雷暴闪过,黑袍人化作焦炭,倒在路边。
炎烈的火焰长矛刺穿一个黑袍人的胸口,火焰在体内燃烧,把五脏六腑烧成焦炭。墨曜的破甲之爪撕开另一个黑袍人的喉咙,暗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沧溟的冰矛刺穿第三个黑袍人的腹部,冰霜从伤口蔓延,把他冻成冰雕。
战斗很快结束。不到一刻钟,十几个黑袍人全部陨落。
凌霄蹲在树上,看着那些尸体,蓝眸里满是凝重。“这些人是被控制的。不是自愿的。”
青曜蹲在一具尸体旁边,翡翠竖瞳盯着那些暗红色的纹路。“深渊的傀儡术。把人变成行尸走肉,没有痛觉,没有恐惧,只有杀戮本能。”
叶安安心里一紧。“能救吗?”
青曜沉默了一会儿。“能量层面的污染可以净化。但灵魂层面的……如果灵魂已经被吞噬了,救不回来。”
叶安安沉默了。她想起凌啸——如果他没有被及时救出来,也会变成这样。
白澜走到她身边,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走吧。天快黑了。”
叶安安点头。“嗯。”
傍晚,队伍在一片林间空地扎营。
凌霄把父亲放在篝火边,铺了厚厚一层祈福草,盖上墨曜的虎皮毯子。凌啸的脸色比之前好了很多,呼吸平稳,心跳正常。青曜说他的灵魂正在恢复,大概再过两个月就能完全清醒。
星澈蹲在凌啸身边,鹿角发光,浅金色的光芒笼罩着老人。他的脸色还是有点白,但比之前好了很多——因为琥珀给了他三枚安魂石,放在凌啸胸口,能稳定灵魂。
“星澈,你休息一下。”叶安安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
星澈摇头。“不、不用。我还能坚持。”
叶安安蹲下来,看着他。“你已经坚持了半个月了。”
星澈的鹿角暗了一瞬。“可是……”
“没有可是。”叶安安把汤碗递到他手里,“你累倒了,谁来帮他?”
星澈沉默了一会儿,接过汤碗,小口小口地喝。汤是青曜熬的安神汤,加了祈福草和月光蜜,喝下去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好喝。”他说。
叶安安笑了。“那就多喝点。”
白曦趴在磐岩的头上,小翅膀盖在自己身上,睡得口水都流出来了。磐岩坐在篝火边,手里攥着一个烤红薯,金红色的竖瞳盯着跳动的火焰,面无表情。
白曦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阿母……”
磐岩低头看了她一眼,把尾巴尖移过来,搭在她身上,帮她挡住从西边吹来的晚风。
叶安安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磐岩。”
“嗯。”
“你累吗?”
磐岩想了想。“不累。”
“你背了白曦一整天了。”
磐岩低头看着头上的白曦。“她轻。”
叶安安笑了。“你倒是惯着她。”
磐岩的尾巴尖轻轻敲了一下地面——那是他高兴时的习惯动作。“她是我的。”
叶安安靠在他肩上。“磐岩,谢谢你。”
磐岩沉默了一会儿。“不用谢。应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