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之城·主殿·回家当晚
晚饭时分，主殿的长桌坐得满满当当。
不是平时那种“坐得下”的满满当当，是那种“椅子不够用、板凳来凑、崽崽们挤在一起、兽夫们肩并肩”的满满当当。白澜坐在主位，左边是叶安安，右边是青曜。凌霄蹲在窗台上——他不肯坐椅子，说“蹲着舒服”，被炎烈翻了个白眼。炎烈坐在白澜对面，红眸盯着桌上的烤肉，手指在桌沿上敲着，明显在忍耐。墨曜默默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一碗银耳羹，没动筷子——他在等叶安安先吃。沧溟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海面，深海般的眼睛里倒映着月光。星澈坐在叶安安旁边，鹿角发光，浅金色的光芒笼罩着她，像一盏移动的暖灯。磐岩坐在走廊里——他说“龙族不进主殿”，但他的尾巴伸了进来，搭在叶安安椅子后面，当靠垫。琥珀坐在客位，九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每条尾巴尖都卷着一道菜，正在往叶安安碗里夹。白夜和炎曦坐在另一侧，一个喝茶一个喝酒，像两个看戏的老祖宗。白羽坐在最末端，手按在剑柄上，银灰色的瞳孔扫视全场——他在值夜。
三十九个崽挤在长桌两侧，小脑袋密密麻麻，像一排刚出土的蘑菇。
白玺坐在最前面，小爪子背在身后，一本正经。他的面前摆着一碗月光麦粥，但他没动——他在等叶安安动筷子。白珩蹲在他旁边——不对，白珩坐在他旁边，手里攥着筷子，眼睛盯着桌上的烤肉，口水都快流下来了。白珞和白霆挤在一起，四只眼睛瞪着同一块肉——那块肉最大，他们都在等对方先动手。青鳞盘在梁上，尾巴尖卷着那根发光的小树枝，树枝上的光点一闪一闪的，像在打拍子。青纹抱着画板，还在画——他在画“阿母回家的第一顿饭”。青影翻开本子，炭笔夹在耳朵后面，准备随时记录。凌穹站在最高的椅子上——不对，他站在桌子上，翅膀半张着，一副“我是老大我要先吃”的架势。凌翊站在他旁边，翅膀收拢着，眼睛盯着凌穹，随时准备在他犯错的时候把他拽下来。凌翼趴在白玥头顶，小脑袋一点一点的，还没从等了一下午的兴奋中缓过来。白玥抱着青影，安静地坐着，面前摆着一碗汤，没动。白曦飞在半空中，小翅膀扑腾扑腾的，手里还攥着半个烤红薯——她已经在城墙上吃过了。
新来的十个崽被哥哥姐姐们围在中间，好奇地看着桌上的菜。最小的磐曦趴在白霜怀里，金红色的大眼睛盯着叶安安，然后“噗”地喷了一小口火——这次烧的是白霜的衣领。
白霜面无表情地把火拍灭。“第几个了？”
白澜从怀里掏出一块新领子。“备用的。”
白霜接过领子，看了白澜一眼。“哥，你到底备了多少？”
白澜想了想。“够用。”
叶安安坐在主位，看着这一大家子，眼眶有点热。
她想起第一次来兽世的时候——一个人，没有家，没有亲人，连话都听不懂。现在，她有十二位兽夫，有三十九个崽，有整座希望之城。
“开饭吧。”她说。
白玺第一个动筷子——他夹了一块肉，放在叶安安碗里。“阿母，你瘦了。多吃点。”
叶安安笑了。“好。”
白珩也夹了一块肉，放在白玺碗里。“哥，你也吃。你瘦了。”
白玺愣了一下，然后耳朵尖红了。“我、我没瘦。”
白珞和白霆同时夹起那块最大的肉，同时放在叶安安碗里，然后同时瞪了对方一眼——“我先放的！”“我先！”
青鳞从梁上滑下来，用尾巴卷了一颗药丸，放在叶安安手边。“阿母，饭后吃。补气血。”
青纹把画板转过来给她看——“阿母，你看！我在画你吃饭！”
画上的叶安安嘴巴张得很大，碗里的饭堆成了山。叶安安笑了。“画得好。”
青影翻开本子，念道。“第1201次观察记录：阿母在吃饭。她吃了第一口粥，第二口肉，第三口菜。她笑了一下。”
叶安安愣了一下。“你连我笑了几下都记？”
青影点头。“嗯。”
凌穹从桌子上跳下来，翅膀张开。“阿母！我给你抓了鱼！”他从身后掏出一条——还在挣扎的小鱼。
叶安安看着那条鱼。“凌穹，你从哪抓的？”
凌穹挺起胸膛。“从海里抓的！我飞下去抓的！”
凌翊在旁边拆台。“你从鱼市买的。”
凌穹脸红了。“那、那也是抓的！用钱抓的！”
全场笑了。
凌翼从白玥头顶飞起来，一头扎进叶安安怀里。“阿母！我想你！我想你想得睡不着！白玥说数星星能睡着，我数了一千颗，还是睡不着！”
白玥脸红了。“我、我是说数羊……”
凌翼歪头。“星星和羊有什么区别？”
白玥想了想。“星星在天上，羊在地上。”
凌翼又歪头。“那为什么数羊能睡着？”
白玥答不出来了。
叶安安笑着把凌翼抱在怀里。“因为羊会跳，星星不会。”
凌翼似懂非懂地点头。“那下次我数羊。”
白曦从半空中飞下来，落在叶安安肩上。“阿母！我学会烤红薯了！龙叔叔说我烤得比他好！”
磐岩从走廊里抬起头，金红色的竖瞳看着白曦。“我说的是‘没糊’。”
白曦理直气壮。“那就是比我上次好！”
磐岩想了想。“嗯。”
叶安安看着磐岩。“磐岩，你烤的红薯呢？”
磐岩从怀里掏出一个红薯，用叶子包着，还冒着热气。“等你吃完再吃。不能当饭吃。”
叶安安笑了。“好。”
晚饭吃到一半，白澜放下筷子，敲了敲桌子。
“说个事。”
全场安静。
白澜看着崽崽们。“阿母回来了。以后不走了。”
白玺第一个跳起来。“真的？！”
白澜点头。“真的。”
白珩的眼泪掉下来了。“太好了……”
白珞和白霆抱在一起——然后发现抱的是对方，同时推开。
青鳞从梁上滑下来，盘在叶安安手腕上，不肯松开。
青纹的画板上多了一行字——“阿母回来了。她说不走了。”
青影翻开本子，写道。“第1202次观察记录：阿母说不走了。我很高兴。白玺哭了。白珩哭了。凌穹哭了但他说是风吹的。凌翊说没风。凌穹说他哭是因为高兴。凌翊说‘那你还说风吹的’。凌穹说‘你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