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排第四天。他蹲在窗台上,面前摆的不是水果,而是一排调料罐——盐、糖、蜂蜜、果酱、辣椒粉。他手里拿着一把小刷子,正在往烤肉上刷蜂蜜。蜂蜜是铁塔送的熊族特级蜜,金黄色的,黏稠得能拉丝。
“安安,你尝尝这个!”他把烤好的肉串递过来,翅膀半张着,银蓝色的羽毛因为紧张微微炸开。
叶安安接过肉串,咬了一口。甜的?不对,咸的?也不对。她嚼了嚼,眉头皱起来——味道很奇怪,甜中带咸,咸中带辣,辣中带酸,酸中带苦。
“凌霄,你放了什么?”
凌霄掰着手指头数。“蜂蜜、盐、辣椒粉、果酱、还有……青曜说安胎药太苦了,我想着加点调料压一压,就放了一勺安胎药粉。”
叶安安瞪大眼睛。“你把安胎药当调料?”
凌霄理直气壮。“良药苦口,但甜口也行啊!”
青曜从旁边走过,面无表情。“安胎药加热后药效减半,加蜂蜜后药效再减半,加盐后药效归零。”
凌霄的翅膀炸开了。“归零?!”
青曜点头。“你现在给安安吃的,是加了蜂蜜盐辣椒果酱的烤肉。不是安胎药。”
凌霄低头看着手里那串已经焦了一半的肉,脸红了。“那、那怎么办?”
青曜从怀里掏出一碗安胎药,递给叶安安。“喝这个。别吃他的烤肉。”
叶安安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苦得脸都皱起来了。
青曜递给她一颗蜜饯。“吃完就不苦了。”
凌霄蹲在窗台上,翅膀耷拉着,像一只被雨淋湿的鸡。“我、我想帮忙的……”
叶安安含着蜜饯,看着他那副委屈样,笑了。“凌霄,你帮了大忙。”
凌霄抬头。“什么忙?”
“让我知道了安胎药不能加热。”
凌霄的翅膀又炸开了。“这算什么帮忙!”
叶安安认真地看着他。“很重要的忙。下次青曜配药,就知道不能加热了。”
青曜端着茶杯,淡淡道。“我本来就知道。”
凌霄翻了个白眼。
星澈排第五天。他没有去鹿林采花,而是蹲在医疗中心的草药园里,手里捧着一株发光的植物——不是祈福花,是一种叶安安从没见过的、叶片像蝴蝶翅膀一样薄、颜色像彩虹一样流动的植物。
“星澈,这是什么?”
星澈抬起头,鹿角发光,但光芒不是平时那种浅金色,而是七彩的。“这、这是彩虹草。我从灵溪母亲那里求来的。灵狐族说,彩虹草能安胎,还能让胎儿更健康。”
叶安安蹲下来,看着那株彩虹草。叶片在星澈的祈福光下微微颤动,像蝴蝶在扇翅膀。
“你种了多久?”
星澈想了想。“三个月。从你怀孕那天开始种的。每天用祈福光温养,用鹿角的热度催生。昨天终于开花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用祈福叶编的小篮子,小心翼翼地把彩虹草放进去,递给叶安安。“安安,放床头。晚上会发光。能安神,还能让胎儿睡得好。”
叶安安接过篮子,彩虹草的叶片轻轻摆动,七彩的光芒洒在她手心里,暖暖的。
“星澈,你种花的时候,不累吗?”
星澈摇头。“不累。想着你,就不累。”
叶安安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星澈的鹿角“啪”地亮了,亮得整间草药园都被照亮了。他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嘴巴张着却说不出话。
“我、我……我还要去给凌啸叔叔温养灵魂……”
叶安安笑了。“去吧。”
星澈转身跑了,跑了几步又回头。“我、我晚上来陪你!给你看彩虹草晚上发光!”
叶安安点头。“好。”
星澈的鹿角又亮了一瞬,然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磐岩排第六天。他没有坐在走廊里,而是蹲在城墙根儿,面前摆着一排烤红薯——不是普通的红薯,是那种用龙息烤的、外皮焦脆、内里流蜜、散发着赤金色光泽的红薯。每个红薯旁边都放着一片叶子,叶子上写着字——“这个最甜”“这个最糯”“这个最香”“这个不甜但是暖胃”。
白曦蹲在他旁边,小翅膀扑腾扑腾的,帮他递叶子。“龙叔叔,你写这么多字,阿母能看懂吗?”
磐岩想了想。“能。她聪明。”
白曦歪头。“那‘最甜’的‘甜’字怎么写?”
磐岩用尾巴尖在地上写了一个“甜”字。白曦照着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但能认出是“甜”。
“龙叔叔,我写得好吗?”
磐岩看了一眼。“嗯。”
白曦高兴得飞了一圈。
叶安安走过来的时候,看到那排红薯和叶子,愣住了。“磐岩,你这是……”
磐岩抬起头,金红色的竖瞳里有一丝紧张。“不能吃太多甜的。但可以吃一口。每样一口。加起来就很多口了。”
叶安安蹲下来,看着那些叶子上的字——字迹歪歪扭扭,但每一笔都很用力,能看出写得很认真。
“谁写的?”
白曦举手。“我写的!龙叔叔教的!”
叶安安摸了摸白曦的头。“写得好。”
白曦笑了。
叶安安拿起那个写着“最甜”的红薯,咬了一口。甜,软,糯,好吃得她眼睛都眯起来了。“好吃。”
磐岩的尾巴尖在地面上敲了一下。他站起来,走到叶安安面前,蹲下来,伸手轻轻按在她肚子上。他的手很烫,但叶安安没有缩开。
“我的崽。”他说。
肚子里的龙族胎儿动了一下——不是踢,是蹭。像一只小猫在蹭主人的手。
磐岩的嘴角弯了一下。很轻,几乎看不见,但确实弯了。
“她喜欢你。”叶安安说。
磐岩点头。“嗯。”
他的尾巴尖又敲了一下。
琥珀排第七天。他没有用九条尾巴裹叶安安,而是用九条尾巴编了一个窝——不是普通的窝,是那种像鸟巢一样、但比鸟巢大十倍、每条尾巴都缠着柔软的幻光丝、窝底铺着祈福花瓣的窝。
“琥珀,这是什么?”
琥珀站在窝旁边,九条尾巴轻轻摆动,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得意。“灵狐族的孕巢。雌性怀孕时,伴侣会用尾巴编一个窝,让雌性在里面休息。窝有九层,每一层都有不同的功能——最底层最暖,中间层最软,最上层最透气。”
叶安安看着那个窝,咽了咽口水。“我、我能进去吗?”
琥珀笑了。“当然能。这是给你编的。”
叶安安爬进去——不,是被琥珀的尾巴托进去的。窝很软,很暖,很舒服,像被九条毛茸茸的云朵包裹着。她躺下去,感觉腰不酸了,腿不肿了,连胎儿都不踢了。
“好舒服……”她叹了口气。
琥珀蹲在窝边,九条尾巴轻轻摆动,像九道彩虹在她周围流转。“灵狐族的孕巢,还能调节能量。安安,你闭上眼睛,感受一下。”
叶安安闭上眼睛。一股温和的能量从窝底涌上来,顺着她的脊椎往上走,经过腰、背、肩、颈,最后停在头顶。暖暖的,软软的,像母亲的手在抚摸。
“这是……”
“灵狐族的祝福。”琥珀的声音很轻,“愿你和胎儿平安。”
叶安安睁开眼,看着琥珀。他的琥珀色眼睛里没有平日的狡黠,只有一种认真的、虔诚的光。
“琥珀,你等了三千年,就为了编这个窝?”
琥珀想了想。“不是为了编窝。是为了等你。”
叶安安鼻子一酸。“傻子。”
琥珀笑了。“你的傻子。”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很暖,比九条尾巴还暖。
“安安。”
“嗯。”
“等这胎生完,我可以转正了吗?”
叶安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可以。”
琥珀的九条尾巴同时炸开了,像九道彩虹在夜空中绽放。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好。”他说,“我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