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侯府的西厢房被辟成了临时的停灵处。
  没有白帆,没有挽联,甚至不敢挂白灯笼。
  因为我是一个不能存在的人。
  萧砚辞不顾所有人的阻拦,将我的尸体抱到了冰床上。
  整整三天,他寸步不离地守在那里。
  他不停地用温水擦拭我手上的血迹。
  可那是砒霜的毒血,早已渗入肌肤,怎么擦也擦不掉。
  “微儿,你醒醒。”
  他一边擦,一边神经质般地呢喃。
  “别闹脾气了,我带你回家。”
  我看着他这副深情的模样,只觉得无比恶心。
  叶云栖每天都会来送饭。
  每次都在门口哭得梨花带雨,却始终不敢靠近那张冰床一步。
  “侯爷,您吃口东西吧,姐姐在天之灵也不愿看您如此折磨自己。”
  萧砚辞没有理她。
  直到第四天,冰块开始融化。
  我的尸体虽然没有腐烂,但尸斑已经无可挽回地浮现出来。
  沈霁明实在看不下去了。
  “砚辞,入土为安吧。”
  他眼眶深陷,这几天仿佛老了十岁。
  “明日一早,把她送出城吧。”
  萧砚辞猛地抬起头。
  “送去哪儿?这是侯府的主母!”
  沈霁明咬着牙。
  “她不能以侯府主母的身份下葬!御史台的人还在盯着,你若是公开办丧事,沈家和侯府都得完蛋!”
  “那就在冰窖里放着!”
  萧砚辞嘶吼。
  最终,他们还是没敢发丧。
  只是趁着夜色,将我的棺木偷偷运到了城外的一处偏僻庄子上。
  葬礼简陋得可怜。
  只有父母和两位兄长在场。
  黄土掩盖棺木的那一刻,母亲突然崩溃地大哭起来。
  “我的微儿啊......”
  她跪在泥地里,拼命地扒拉着泥土。
  “是娘对不起你,娘不该让你去山里......”
  父亲红着眼将她死死拉住。
  萧砚辞站在不远处,像一尊没有灵魂的木偶。
  丧事办完的第二天。
  萧砚辞突然骑上快马,不顾一切地冲出了京城。
  他去了祁山。
  去了我住了七年的那个木屋。
  我的灵魂被迫绑定在他身边,只能跟着他一起回到了那个我噩梦开始的地方。
  推开木门的那一瞬,一股霉味和寒气扑面而来。
  屋里简陋得连一件像样的家具都没有。
  萧砚辞的目光落在墙壁上。
  那是满墙的刻痕。
  一道一道,密密麻麻。
  都是我用石头刻下来的日子。
  每一百道刻痕旁边,都写着一个歪歪扭扭的“萧”字。
  萧砚辞伸出颤抖的手,抚摸着那些刻痕。
  直到他看到床头那块木板。
  上面是用鲜血写下的几行字,字迹因为干涸变成了暗褐色。
  “第五年,冬。”
  “他死了。”
  “我不想活了。”
  “可是他说过,让我等他。”
  萧砚辞猛地跪倒在床前。
  他双手捂着脸,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痛苦的呜咽。
  他终于看到了我在深山里的绝望。
  可是,太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