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济仁将房门打开的时候，李盼秋刚被救上岸。他看着闹哄哄的院子，正要开口询问，小叶子就小跑着来到他面前，边拉他的手边带着哭腔说：“师，傅……救，救，救，救李，嬷嬷……啊！”
张济仁皱眉，怎么又是那个王妃从肃阳侯府带回来的李嬷嬷？
小叶子见张济仁不出声，急得不停原地跺脚，一咬牙，拉起自家师傅的手就往莲池边走。
张济仁见小徒弟着急，叹口气，只得顺着小叶子的力道向莲池边走，在路过王爷身边时，他停顿了片刻，将沈清棠的情况简单禀告给顾昭霆，最后道，“王妃尚未恢复，还需人贴身服侍。”
顾昭霆在听到沈清棠中了蛊虫时，内心深处涌起一股愤怒的情绪，还没来得及消化，又听说这女人一清醒过来，就挣扎着要去看李盼秋，又觉心中气恼。这种内心情绪被牵动的感觉实在太陌生，父母兄长离世后甚少如此，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他压了压这奇怪的感受，挥手让张济仁跟着小叶子去诊治李盼秋，转头对田嬷嬷沉声吩咐，“田嬷嬷，去看顾王妃。”
“是，王爷。”田嬷嬷在一旁也听到了张济仁的话，对自家王妃的状况忧心不已，得了王爷的令，都顾不上给王爷行礼，便快步进了屋。
一进屋，田嬷嬷便看到摸索着往外走的自家王妃，眼皮一跳，赶忙上前扶住王妃手臂。
“王妃，您的眼睛……这……您还是先回去歇着吧，外面有王爷在呢。”
沈清棠看着眼前模糊的人影，反手抓住田嬷嬷的手腕，焦急问道，“嬷嬷，我听见小翠的声音了，秋姨……秋姨是不是出事了？”
田嬷嬷知晓这事儿是瞒不过的，老实回答，“李嬷嬷跳莲池自尽了。”话音还没落，又赶紧补充，“不过，王妃放心，王爷很快就让护卫将她救上来了。现在，张先生正在诊治，大抵是无碍的。”
“田嬷嬷，扶我出去，我要去看看。”沈清棠说着就要往外走。
田嬷嬷自知是劝不住王妃的，赶忙拉开沈清棠侧前方的凳子，扶着她往门口走，生怕她有什么闪失。
二人刚转出内室，便被顾昭霆挡住了去路。
顾昭霆浑身上下都透着不虞，忍了一会没忍住，抬手一抓一拽，沈清棠整个人便坐进了顾昭霆怀里，被男人用一只胳膊圈住了。
“都这样了，还要去哪儿？不要命了吗？”顾昭霆咬着后槽牙低吼。
“啊！王、王爷！”沈清棠惊呼，被顾昭霆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慌乱间搂住了顾昭霆的脖颈。
第一次被男人这样抱在怀里，沈清棠瞬间就忘了方才的担忧与恐慌。
她手忙脚乱地想从顾昭霆怀里爬起来，却因视线受阻和内心紧张，半天都没成功。挣扎拉扯间，沈清棠越发清晰地感受到了来自另一个人的灼热气息和体温。
沈清棠羞赧得手脚都不知怎么摆了，燥热感从俩人相贴的地方传遍全身，让她整个人都开始冒热气，脸红得不像话。
顾昭霆也没好到哪儿去。
方才一进门，他就看见沈清棠跌跌撞撞往外走，眼神都没落在实处，突然就想起张济仁说的那句“王妃完全不在乎自己的身体”，被压下去的无名火“嗖”又窜了上来，脑子一热，就将人拉进了怀里，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可接下来该怎么办？
俩人贴的极近，姿势又太暧昧，顾昭霆甚至能闻见沈清棠身上传来的药香和夹杂在其中的一丝体香。一股酥麻感突然从尾椎骨窜遍全身，把他自己吓了一跳，也让他猛然清醒过来。
顾昭霆耳根微烫，低头看向在他怀里扑腾的王妃，双臂环住她的腰身轻轻往上提了提，以免把人摔了，接着催动轮椅将人送回内室的卧榻上。
顾昭霆放下沈清棠，扯过衾被盖在她身上，手指在抽离时却不自觉地捻了捻沈清棠露在被子外的衣衫。
顾昭霆：“……”突然觉得自己不正常得像个变态。
他掩饰般轻咳一声，“咳，李嬷嬷刚落水护卫就将她捞上来了，没呛多少水。况且还有张先生和你身边那丫头守着，不会有事儿的。你且安心睡一觉，等醒了本王允你去看她。”
顾昭霆这是……在安抚她吗？
方才的燥热还未散去，沈清棠有些不知所措，只好红着脸，把自己往衾被里藏了藏，讷讷点头，没再提去看李盼秋的事儿，那样子看上去乖得不像话。
许是身体还虚弱，适才又被乱了心绪，折腾了好一阵，沈清棠确实体乏，才闭上眼呼吸就逐渐平稳，睡着了。
……
同一时间，青莲居的莲池旁。众人正围在被护卫救上来的李盼秋身边。
李盼秋已经将呛进肚子里的水吐了出来，此刻正躺在小翠怀里发抖。
圆宝拿来了一床被褥，小翠展开来裹在她身上，又接过圆宝递过来的布巾，给她擦拭头上、脸上的水痕，最后将贴在她脸上的发丝都抹到脑后。
张济仁拨开站在外围的空青和圆宝，蹲下身给李盼秋诊脉，片刻后又抬手想去掀李盼秋的眼皮，查看瞳孔和眼底，手却在半空顿住。
之前在屋里，光线昏暗，且这个“李嬷嬷”头发散乱地裹在被子里，张济仁未看分明。
如今落了水，小翠将她脸上的脏污合着池水一起擦掉了，露出本来的面目。
这张脸虽满是岁月侵蚀的痕迹，甚至还有几块不知什么原因造成的凹凸不平的疤痕印记，但从眉眼轮廓依旧能看出，她年轻时定是个样貌端方的女子。
可是无论是过去的端方，还是现在的疤痕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这张脸让张济仁感觉无比熟悉。
张济仁脑中突然闪过刚才沈清棠口述的施针手法，以及她曾无意谈及的母亲，心底升起一个惊悚的念头，让他浑身一颤。
他蓦地回头，隔着王府众人和茫茫夜色，看向透着烛火的正屋，眼底翻腾起惊涛骇浪。
她们……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