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剑宗七脉长老,各有擅长,但大多与剑道有关。
  而四长老何观玉,则是宗内唯一的一位医修。
  她素日不爱争锋。
  常年守在百草峰,种药、行医、整理古籍,温柔通透,性子仁厚宽容。
  但无人知晓,这位温柔温润,待谁都如亲传晚辈的女长老,心底藏了一场近百年都不敢言说的暗恋。
  她心系之人,正是慕寒川那位闭关的师父——云遥剑尊,花不羡。
  数十年前,花不羡一身疏狂,醉酒路过峰门,笑言人间规矩繁冗,剑道贵在随心。
  他随手折下枯枝舞出一剑,便转身逍遥云海,来去如风。
  只那一眼,让何观玉记了岁岁年年。
  他肆意洒脱的模样,是她安稳克制的修行里,唯一想冲动的例外。
  可他是逍遥剑尊,平生不爱牵绊。
  她便将满心情愫悄悄压住,只做他最稳妥的同辈、最可靠的宗门医者,从不惊扰,从不宣之于口。
  ……
  百草峰药香绵长,暖风轻柔。
  竹庐窗明几净,檐下悬着晒干的灵草,风一吹,簌簌轻响。
  何观玉一身素雅青白衣衫,乌发挽得简单端庄,眉目温柔恬静,气质如月照浅溪,干净又从容。
  她正低头细细整理医经卷册,指尖温润,动作舒缓。
  听见脚步声渐近,她未抬眸,便轻笑一声,语气温和如长辈:“寒川,今日怎么舍得离了缥缈峰?”
  她太了解这师徒二人。
  师父花不羡爱疯爱闹,徒弟慕寒川清冷孤僻,师徒一个极端肆意,一个极致寡言,偏偏都爱独处、厌人情往来。
  慕寒川抱着襁保立于门外,素来清冷的声线微沉,带着一丝难得的求助:
  “四长老,弟子前来叼扰。这几日,既白夜夜啼哭,难安难眠,弟子束手无策。”
  何观玉这才抬眸。
  视线落去,先望见素来整洁孤冷的少年衣上浅淡奶渍,再看见他眼底压着的疲惫,最后轻轻落在那一方小小襁保。
  她眼底掠过一抹极浅、极温柔的莞尔。
  当年那个被花不羡随手捡回、沉默寡言的小徒儿,如今竟也笨拙当起了父亲。
  造化流转,最是奇妙。
  “抱来我看看。”
  何观玉起身,语气是惯有的长辈温和。
  慕寒川上前,小心翼翼将襁保递出些许。
  他抱得极稳,指尖护在孩童两侧,素来杀伐无数的手,轻得仿佛怕碰碎一方春雪。
  何观玉指尖极轻搭上婴孩腕脉,温润灵力缓缓探入。
  片刻,她轻声解惑:
  “不必忧心,无病无伤。”
  “这孩子天生剑骨,更承袭了你修行多年凛冽的剑道根骨,剑意太过锐盛。可他身躯幼小、经脉稚嫩,日日被自身剑气冲撞胀痛,痛苦无处言说,便只能啼哭。普通安神之物,压不下剑胎躁动。”
  慕寒川心口微窒。
  原来夜夜哭闹,不是无理取闹,是日日忍痛。
  他沉默片刻,诚恳躬身:“恳请长老赐法,如何能护他安稳。”
  何观玉看着他难得示弱的模样,心底微软,又想起那位十年不归的逍遥剑尊,轻轻一叹。
  她转身从书阁最上层,取下一卷封存多年的古朴玉轴。
  卷轴暗纹沉雅,药香经年不散。
  “我这里有一卷医经。”
  “专为天生异骨的稚童所着,可温养剑胎、平复躁气、滋养先天经脉。”
  “你按经中法门,每日晨昏以灵力替他推拿养脉、静气安魂,不出半月,他体内冲撞剑意自会柔和,往后夜夜安睡,再无胀痛之苦。”
  慕寒川郑重接过玉轴。
  触手温凉,经文清正,隐隐含着慈悲医道功德气。
  “多谢四长老。”
  “无需多谢。”
  何观玉温柔摇头,目光落在襁保里的小婴孩,眸光微深,似有思忖,却依旧语气温和:“这孩子眼底藏润、眉目含慈,自带一缕极净的功德福泽,不愧是天道赐子,你倒也无需过多忧虑。”
  何观玉看着他眼底骤然沉下的眸子,以为他还是觉得以男子身份孕子多有桎梏,便以长辈姿态温声劝慰:
  “寒川,你素来心性通透,于大道从无执念。”
  她顿了顿,目光轻扫过少年清冷隐忍的眉眼,字字温和,却通透坦荡:
  “世人皆知,孕育子嗣、承续血脉,本是女子的天职,是女子一世缘法、一世担当。”
  “可天道无常,造化从不拘泥男女礼法。此番天降灵胎,让你以男子之身孕育孩儿,从来不是羞辱,不是惩罚,而是天道予你的一份厚重大责、无上福缘。”
  “世间有些因果,虽来得突然,打破常理,却绝非恶果,皆是命中注定的牵绊与机缘。你且安心抚育,好好护住这孩子,便是圆满了这场天道造化。”
  这番话,褪去了世俗迂腐的偏见,既是何观玉真心劝慰于他,也是在宽慰自己那场数十年求而不得、无人知晓的执念情念。
  世间万般缘法,本就不拘常理。
  来了,便躲不掉,逃不过。
  何观玉看着慕寒川眼底执着散去几分,眉眼柔和些许,又忍不住轻声一问,话语里藏着压抑多年的惦念:“你师父……依旧毫无音频吗?”
  这话问得极轻,藏着她多年不敢外露的惦念。
  慕寒川微微颔首:“并无。”
  十年离宗,杳无音信。
  何观玉眸底微黯,转瞬又掩去所有情绪,恢复成温和长辈模样,浅浅一笑:“罢了。你且好好照顾既白,若日后婴孩有异样,随时来我这里。”
  慕寒川深深躬身:“弟子多谢长老照拂。”
  他抱着慕既白,持着育婴秘经,转身离去。
  ……
  另一边的扶桑城此时已药香浮动,街巷间人头攒动,皆是从四海八方赶来,奔赴济世门弟子大选的修士与学医之人。
  这日入夜,回春堂后院的厢房之中,灵气流转不息。
  云知微盘膝坐于蒲团之上,周身青蓝双色灵气萦绕周身,水木天灵根的优势尽数展露。
  经由近一月的打磨修炼,她早已彻底稳固筑基中期修为,体内灵力醇厚温润、流转自如,远超同阶修士。
  同时,那三本功法也练得有模有样。
  明日便是宗门大选,她本打算调息入定,养精蓄锐。
  【叮——检测到第二位“天道气运子”已出现在宿主方圆三十里内。】
  【目标状态:重伤濒危,气运值:SSS级。】
  【建议宿主立即前往,完成送子任务!】
  这气运值竟比上一个还高!
  云知微一个激动猛地睁眼。
  “等等,你说什么?重伤濒危?”她在心里敲木鱼,“给一个快死的人送子这不太好吧。”
  【请宿主放心,目标人物皆为此方世界顶尖气运承载者,不会如此轻易陨落。但当前状态确实不佳,建议宿主尽快前往,以免错失良机。】
  云知微:“……”
  她认命地叹了口气,身形一闪,如一片青叶掠出回春堂,朝着系统指引的方向疾驰而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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