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青琅秘境千里之外,玉门城。
释梵音已带着四位万佛寺弟子赶到。
时间回到昨夜。
三更月夜,寒辉稀薄。
夜色深处,三道黑衣人影踏风掠空,不带半分灵气波动,身法却诡秘迅捷。
死死追着前方一道仓皇逃窜的赤红身影。
破空之声簌簌轻响,转瞬即逝,唯有凌乱的佛衣翻飞残影,在月色下一掠而过。
前方奔逃之人,是一名身形壮硕的火纹和尚。
一身烈红僧袍早已被鲜血浸透,破碎不堪,满身深浅交错的掌印狰狞可怖,浑圆的头颅满是汗血交缠。
原本悲泯平和的佛门气韵荡然无存,只剩濒死的狼狈与决绝。
正是万佛寺挂榜叛逃的弟子,了业。
他丹田破损,灵力溃散殆尽,周身经脉寸寸断裂,每往前奔出一步,都要牵扯满身重创,喉间不断涌上腥甜血气。
数道追杀他的阴邪魔气死死缠在四肢百骸,啃噬着他最后的灵力,封死了他所有调息疗伤的生路。
他早已油尽灯枯。
了业赤红的僧袍在暗夜中烈烈晃动,残破身躯拼尽最后一丝气力狂奔。
他的视线死死锁定前方夜色中隐约浮现的巍峨庄门轮廓,眼底燃起一丝微弱的求生之光。
就在了业只差十丈之距时,身后三道黑衣人影眼中寒芒乍现,不再隐匿行踪,骤然提速,凌厉肃杀的魔气瞬间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一股森寒霸道的禁锢之力骤然锁死四方虚空,截断了所有退路。
了业浑身巨震,本就破碎的经脉再也承受不住这股威压,心口猛地一闷,一大口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
他跟跄着往前扑出数步,沉重的身躯再也支撑不住。
双腿一软,重重砸落在紫宸山庄庄门外的不远处。
仅十丈之遥,却成了永恒的咫尺天涯。
他趴在冰冷的石面上,粗重喘息,眼底的光亮飞速褪去。
满身残存的灵力被魔气彻底蚕食殆尽,生机飞速流逝。
身后三道黑衣人驻足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和尚,周身魔气翻涌,杀意凛冽。
片刻后,确认目标再无气息。
三人对视一眼,身形一晃,化作三道黑影,隐入沉沉夜色。
来去无痕,干净利落,重归死寂。
唯有夜风呜咽,卷着满地血气,萧瑟悲凉。
片刻后——
沉寂巍峨的紫宸山庄,瞬间灯火大盛!
高耸的朱红庄门轰然向内敞开,阵阵整齐的脚步声自庄内传出,一队精悍庄卫鱼贯而出。
众人皆是统一的紫衣皮甲,腰悬制式长剑,甲胄规整,步履铿锵,气息沉稳肃杀。
一看便是久经历练、纪律严明的庄门护卫。
队伍正中,缓步走出一名锦袍男子。
他身着暗紫云纹刺绣锦袍,玉带束腰,面容方正,眉眼沉稳锐利,周身萦绕着内敛的元婴巅峰修为威压。
正是紫宸山庄总管,邱恪。
邱恪目光沉沉扫过庄门前地上的身影。
夜色下,那一身破碎染血的烈红僧袍,辨识度极高。
他侧首,对身侧一名贴身护卫低声吩咐两句。
护卫领命,手持明火火把,快步上前,火光灼灼照亮地面。
火光清淅映出地上和尚的模样。
光头赤颅,僧衣火纹。
正是万佛寺通辑在榜的判宗弟子了业。
护卫屈膝蹲下,指尖轻探其喉间脉搏,又凝神感知片刻残存气息,随即起身折返,躬身躬敬回禀。
“禀总管,是万佛寺叛逃挂榜弟子了业,气息全无,已然殒命。”
邱恪抬眸望向黑夜深处,眸底掠过一丝沉凝。
紫宸山庄坐镇玉门城百年,规矩森严、势力稳固,城中地界向来安宁无虞。
今夜有人敢在山庄门口公然截杀修士,手段干净狠戾,不留半点痕迹,绝非普通散修或三流魔道小卒能做到。
更何况死者还是万佛寺挂牌的叛宗弟子了业,此事牵扯佛门大宗,万万马虎不得。
“来人。”邱恪沉声开口,声音穿透晚风,掷地有声。
两名贴身护卫立刻上前躬身听令。
“妥善收敛尸身,清理现场血迹,保留所有残存灵力痕迹与打斗馀韵,半点不许破坏。”
邱恪条理分明地下令:“即刻传讯万佛寺,如实告知今夜命案经过,请佛门诸位自行前来查验处置。”
“是!”
护卫不敢耽搁,分工行动。
一队人小心翼翼收殓了业的遗体,以特制灵棺妥善安放。
另一队人即刻奔赴传讯台,催动传讯玉符,连夜送往万佛寺。
隔日,几道身着素色僧袍的身影踏空而来,稳稳落于紫宸山庄门前。
为首之人一袭月白袈裟,衣袂不染纤尘,周身佛珠缓缓流转温润柔光,眉眼清绝悲泯,气度超然出尘。
正是暂别云知微,回了趟宗门又赶赴此地的释梵音。
万佛寺弟子万千,天才辈出。
可唯独释梵音是万佛寺千年以来第二位佛子,自幼被万佛寺主持亲传衣钵,是整个万佛寺默认的下一任执掌人。
地位尊崇,一身修为更是深不可测。
他身后跟着四位修为沉稳的佛门弟子,皆是万佛寺的内核弟子。
个个气息沉凝、神色肃穆,周身正气充盈。
一行人到达的瞬间,紫宸山庄总管邱恪立刻亲自上前相迎,态度躬敬至极,不敢有半分怠慢。
“紫宸山庄总管邱恪,见过无相佛子。”
邱恪躬身行礼,姿态谦和。
修仙界谁人不知,万佛寺的佛子释梵音虽年少,却已快修出佛体底蕴,远胜寻常化神修士,堪比炼虚境界的大能。
释梵音微微颔首,眉目温润,声音清浅如山泉淌石,无半分高高在上的架子。
“邱总管无需多礼,听闻贵庄昨夜门前发生命案,死者正是我佛门前弟子了业?”
“正是。”邱恪直起身,侧身引道,抬手示意前方空地,“尸体与现场痕迹皆完好保留,未曾动过分毫,佛子可自行查验。”
释梵音缓步上前,月白袈裟拂过青石地面,不带半点烟火气。
他垂眸看向灵棺中静静躺着的了业,原本温和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沉凝。
了业他素来知晓,修行数十年,心性不算顶尖。
却也恪守佛门清规,勤恳苦修。
一身烈火禅功刚正纯粹,最是克制邪魔歪道。
数月前,了业骤然疯魔伤人、叛离万佛寺,行踪全无。
宗门上下皆判定他是修行滋生心魔、误入歧途,唯有释梵音始终心存疑虑。
思绪微敛,释梵音修长干净的指尖轻轻抬起。
一缕澄澈纯粹的金色佛韵灵力缓缓铺开,轻柔笼罩整具尸身。
灵力丝丝缕缕游走了业周身经脉、骨骼与神魂残痕,细致探查着每一处伤势与残存气息。
所过之处,尸身表层残留的微弱黑气缓缓翻腾、浮现。
寻常修士肉眼难辨的细微伤痕,尽数暴露无遗。
释梵音眸光微凝,清淅察觉到致命伤势并非外力重击,而是被特制魔功侵蚀神魂、瓦解灵力所致。
黑气阴冷黏腻,隐秘又阴毒。
不过数息,他眼底的温和彻底褪去,复上一层淡淡的冷肃。
一旁随行的了尘,见他神色微变,当即垂首躬身,躬敬开口:“无相师叔,可是查出异样?”
其馀三名佛门弟子也立刻凝神肃立,目光落向灵棺,满心谨慎。
释梵音缓缓收回佛力,指尖佛珠转动的速度微微加快,眸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了业乃是被多位魔修蓄意截杀。”
一语落地,在场几人皆是心头一震。
一名弟子满脸惊疑,忍不住开口:“就算了业师兄因……修行偏差实力大退,可我万佛寺佛法浩然,正统佛功本就克制魔道,寻常魔修避之不及。”
“怎这些魔修如此执着,竟还追到这紫宸山庄门前?”
“要么是魔道各派打算撕破和约,蓄意挑衅正道,搅乱天玄界格局。”
释梵音指尖佛珠转动的速度微微加快